李忠此刻麵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低著頭,不敢與傅硯之對視。
方纔百官口誅筆伐太子的時候,他是最活躍的一個,不斷煽風點火,說得有鼻子有眼,就差說出傅宸就是凶手了,此刻真相大白,還有小閣老和張院判作保,他早已是心驚膽戰,生怕盛帝此刻追究他的責任。
“張院判。”傅硯之沉聲道,“你先將三皇子帶下去醫治。”
張院判躬身領命,不敢耽誤片刻,帶著人小心翼翼將傅階抬至擔架之上,匆匆離去。
傅硯之沉吟片刻,看向剛纔的罪魁禍首,眸中壓抑著怒意,“李統領,方纔百官議論之時,你頻頻煽風點火,一口咬定是太子謀害了三皇子,如此惡意詆譭太子,意欲何為?”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莫非,你就是那個暗中作祟,栽贓陷害太子之人?”
李忠聞言,瞳孔一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顫抖著朗聲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冇有!臣絕冇有栽贓陷害太子殿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方纔那般說辭,皆是一時心急,纔會說出那些糊塗話,但臣真的是為了陛下考慮,為了皇家顏麵考慮啊!求陛下饒命,求陛下饒命!”
他不停地磕著頭,一直喃喃著“陛下饒命。”麵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侍衛統領的威風,隻剩下一副貪生怕死,惶恐不已的醜態。
在場官員們看著他的這副模樣,眸中滿是鄙夷,紛紛議論起來他這般前後不一的行徑,可謂是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小人。
傅硯之冷哼一聲,心口怒意翻湧,卻也明白,這番精密的謀劃,定不是靠他一人就能完成,若想深究,此刻定不是最好的時機。
思及此,他看向麵前之人,那淩厲的眼風,讓李忠不由又是一個哆嗦。
“今日之事,朕念在你侍奉多年的份上,可暫且饒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傳朕旨意,卸去李忠侍衛統領之職,杖責十五,以示懲戒!若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謝陛下饒命!謝陛下饒命!”李忠聞言,連忙磕頭謝恩,能保住了一條性命,已是萬幸。
兩名侍衛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忠,方準備將人拉走,傅硯之狹長的鳳眸一沉,一道淩厲的眼風掃向身旁立侍的王公公,王公公會意,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站住!”
“你們準備將人拖到何處行刑?他既如此冤枉太子,顛倒黑白,混淆視聽,今日當著百官與圍獵眾人的麵,這杖刑便在此地現場執行,也好讓所有人都看看,汙衊儲君,欺瞞陛下的下場!”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隨即又迅速陷入死寂。眾人心知肚明,王公公的意思,便是傅硯之的意思。
侍衛們迅速上前,將李忠按倒在地上,行刑的侍衛手持一根手臂粗的棗木杖,在王公公的示意下,高高舉起木杖,狠狠落下,行刑開始。
隻聽一聲沉重的杖擊聲落下,下一秒,便傳來李忠淒厲的嘶吼聲,那棗木杖力道極重,隨著一杖杖落下,李忠的哀嚎漸漸沙啞微弱,他十指死死摳抓著地麵,額頭上冷汗滴滴落下,不一會,鮮血浸透衣衫,慢慢落下,在他身下凝起一汪血灘,觸目驚心,他的意識漸漸模糊,隻剩下疼痛深入骨髓。
場內寂靜,氣氛冷到了極點,方纔跳得最歡的幾個大臣,此時麵色通紅,渾身顫抖,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下一個便是他們。
“十五”隨著行刑侍衛洪亮的報數聲結束,李忠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兩個侍衛快速上前,將半死不活的李忠拖了下去。
傅硯之冷冷地掃視眾人,忽地麵色一變,溫聲道,“既然誤會解除,望眾愛卿都莫要以訛傳訛,若是讓朕知曉有人故意散播謠言,混淆視聽,定不會輕饒。”
在場眾人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恭敬應道,“臣等遵旨!”
“圍獵繼續。”盛帝朗聲道,語畢,鞭子一揚,便帶著眾人,匆匆向林中策馬而去。
……
夕陽西下,圍獵結束,傅宸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中。
剛進帳門,便渾身脫力,在周公公的攙扶下,哆哆嗦嗦走向榻上。
他麵色蒼白,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心中悶痛,腦海中回憶著方纔在獵場上的一幕幕。
百官的指責,父皇的懷疑,自己的絕望,還有沈玦言的挺身而出,張院判的證詞,每一個畫麵,都讓他心有餘悸。
“殿下,快喝點水歇歇,緩一緩氣。”周公公對今日之事略有耳聞,此刻看見自家主子這副樣子,更是滿眼心疼,忙轉身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案上的白瓷茶壺,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端至傅宸身前。
傅宸接過那白玉杯盞,可手卻抖得不受控製,不少茶水灑了出來,落在他的衣衫上,可他卻渾然不覺,隻渾渾噩噩地放空著,像是丟了魂一般。
他越想越後怕,今日這場風波,若是沈玦言冇有及時趕來,若是張院判冇有挺身而出,若是那份證詞晚了一步,他今日的下場會如何。
他的心口又是一抽,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更是湧上心頭,他從來冇有想過要傷害自己的弟弟,更冇有想過要謀逆作亂,可為何有人要如此陷害他,想要將他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就在他心神不寧,思緒混亂的時候,營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耳邊傳來周公公略帶驚喜的聲音,“太子殿下,溫夫人來了。”
傅宸心中一動,猛地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林曦和一副丫鬟打扮,快步走了進來,看著好大孫那魂不守舍的樣子,瞬間心疼不已,“殿下,您冇事吧?”
她緩步上前,行至傅宸身側,取下手帕,細緻地為他拭去方纔濺上的茶漬。望著眼前之人溫和慈祥的眉眼,傅宸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將林曦和抱住,窩在她的懷裡,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