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解開孤!”傅宸麵色瞬間漲得通紅,看向麵前嬌俏的女子,氣急敗壞道,“你就不怕我治你一個以下犯上的罪?”
說著,他又掙紮了幾下,眼風忽地掃過一旁高大的男人,瞬間眸色一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朗聲道,“阿言!快來救救孤!”
沈玦言看著麵前有些狼狽的太子,又看看了身側一臉淡定的女人。
恍惚間,舊景翻湧。
他年少時,被父親送於宮中,於先太後膝下教養。
深宮之中,日日皆是嚴苛規矩與堆積如山的課業。
而那位……也曾如同麵前這女子一般。
悉心教誨,時時督促。
若遇他憊懶之時,更是手段百出,無所不用其極,半分情麵也不曾留。
往事曆曆在目,沈玦言心口猛地一顫。
暗自感慨道,真狠啊,難道這天下的女子都是如此嗎!
思及此,沈玦言想上前幫幫傅宸,卻被林曦和一把攔住。
“殿下,誰都救不了你!”她收起笑意,鄭重道,“冇有人能救一個自甘墮落,得過且過之人。若想一鳴驚人,讓人刮目相看,必得學會自救。旁人能幫你一時,卻幫不了你一世,唯有你自己醒過來,拿出真真切切的政績,才能坐穩儲君之位。”
傅宸心下猛地一驚,眸中有些茫然,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有些似懂非懂地看著林曦和,喃喃道,“倒是言之有理。”
林曦和見他認同,聲音也軟了幾分,“殿下好好寫吧,把今日該寫的策論認真寫完,莫要再想著偷懶。”
語畢,她轉頭看向一旁候著的宮人,吩咐道,“一盞茶的時間,你們就在此盯著殿下,務必讓他認認真真寫完,不許有半點敷衍。什麼時候他寫完了,什麼時候再給他鬆綁,不得徇私!”
她又望了眼有些鬱悶的傅宸,旋即與沈玦言一起,緩緩走向外室,共商大計。
……
夜幕低垂,天空中瀰漫著一層深藍的薄霧,點點星光閃爍,照亮夜空。
微風輕拂,樹葉發出沙沙輕響,遠處傳來鳥兒的鳴叫聲。
京郊鉛礦外,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向鉛礦處潛入。
走在前方的男子,寬肩窄腰,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墨色粗布短打,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結實強勁的臂膀。
可即便褪去了錦袍玉帶,也依舊掩不住那一身清冷貴氣。
見他微微側身等待,林曦和快步跟上,忍不住輕笑道,“小閣老這氣質,不像礦工,倒像微服私訪的權貴子弟。”
男人聞言,眉峰微蹙,望向麵前仆婦打扮,卻身形單薄的女子,語氣中竟也帶著一絲罕見的調侃,“夫人看著也好不到哪去。”
林曦和張口正欲反駁,忽地一陣腳步聲傳來,二人神色一凜,不敢多做耽擱,當即默契側身,迅速隱於陰影之中。
待周遭漸漸恢複寧靜,林曦和耳邊傳來男人低聲叮囑,“時辰緊迫,守衛換班的間隙隻有半柱香,我們得抓緊時間。”
她點了點頭,二人藉著夜色掩護,貼著牆根,腳步輕緩,悄無聲息地繞過了守衛,在黑夜中穿行著。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看見前方光點,林曦和眸中一亮。
沈玦言回身,向她點了點頭,二人便向那燈火通明之處奔去。
隻是,甫一到洞口隱蔽處,卻不約而同地腳步一頓,倒吸一口冷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洞穴,燭火與油燈在岩壁上層層羅列,映得四下亮如白晝。
其間,約莫三四十個衣衫襤褸的勞工正埋頭苦乾著,斧鑿敲擊與石塊破裂的聲響連綿不絕。
幾個身著兵部特製官服的人,拿著長鞭,麵色低沉,四下巡視著。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一個勞工忽然倒地,火光映照著他黝黑的皮膚,和滿身的汗珠與汙漬。
一身著官服之人快速上前,長鞭揚起,狠狠抽落在勞工脊背之上,厲聲嗬斥,“快起來!莫要偷懶!”
聲聲鞭響接連落下,伴著勞工痛苦的呻吟,讓人揪心。
林曦和有些不忍地偏過頭去,眸中卻驟然一震。
“看那邊。”她強壓下心中驚異,下意識扯了扯沈玦言的衣袖,指向一處隱蔽的洞口。
那洞口處被一片巨大的岩石半遮著,僅露出一道縫隙,但藉著光亮可以隱約看到,裡麵似乎是一條小道。
洞口處站著四名腰佩長刀,神色肅穆地侍衛。
“想必此處乃是兵部直屬的礦場,但是守備如此森嚴,且如此趕工,顯然不同尋常。”沈玦言望著前方的場景,若有所思道,“想要正麵潛入幾乎不可能。”
林曦和不語,隻凝神打量著麵前礦場的佈局,前世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的景象緩緩重疊。
她還是太後之時,曾與盛帝一道巡視過京畿各類工坊礦場,雖時隔久遠,但一些基本的規製和可能的疏漏之處,仍留有些許印象。
林曦和蹙眉細思著,忽地,眸色一亮,沉聲道,“這種官礦,外圍和正門定有重兵把守。但其內部運輸通道複雜,為方便車輛往來,定是有相對隱蔽的側門或廢棄通道。”
說罷,她環視四周,抬手指向礦場東南角的方向。
“看那邊!那裡地勢略低,靠近溪流,水力驅動或許需要那裡引入水源,定有通道,且為了排水通風,此處的佈防,想來定是場內最薄弱之處。”
沈玦言聽此,心下一驚,素來聽聞兵部尚書與原配夫人水火不容,定不會將如此細密之事告訴她,那麼,她又怎會有這番見解?
他凝視著麵前的女子,眸中閃過一抹深意。
但眼下事態緊迫,容不得片刻耽擱,他斂了心緒,低聲道,“那便依你所言。”
事不宜遲,二人即刻沿著樹林邊緣向東南角飛速前進。
果然如林曦和所說那般,越靠近東南角,水流聲越發清晰。
不多時,兩人便在一道高聳的石牆跟前站定,那牆底處,有一個拱形的出水口,剛纔的水聲,想必就是源於此處。
牆門處,立著大大的鐵欄,門口卻隻有一名守衛,抱著長槍,正倚在牆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