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門緩緩被侍者推開,輝煌的光線,溫潤的空氣與低徊的樂聲頃刻間將周翊清包裹。他冇有立刻邁步,而是就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不疾不徐地掃過整個宴會廳。
這一刹那,廳內原本輕柔的交談聲似乎微妙地降低了幾個分貝。
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略帶敵意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這位陌生的、顯瘦卻脊背挺直的年輕人身上。
他是今晚唯一的焦點,也是闖入這個古老世家領地的一頭孤狼。
周翊清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被圍在穩坐主位的老者身上,對方渾身的氣勢如同磐石,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和歲月沉澱下的智慧。
兩人的視線短暫的交彙,老者目光深沉,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與評估。
周翊清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禮節性的目光。
陳星澤本來在與人交談,察覺到動靜,立馬越眾而出,步履從容地迎了上來,伸出手,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熱情笑容:“周先生,歡迎。家父已等候多時了,請隨我來。”
周翊清的目光冷峻淡然,力度適中地回握陳星澤:“陳少主,有勞。”
說完他隨著陳星澤緩步向前,雖然臉上還帶著一絲病弱,但他的步伐從容不迫,盯著所有探視的目光,麵色坦然自若。
廳內賓客皆是陳氏核心成員,他們自然而然地停下了交談,目光隨之聚焦。陳星澤便引著周翊清,從容地穿過這片由沉默和注視構成的區域。
一個約莫十歲、穿著小西裝的男孩,端著一杯果汁,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差點與周翊清撞上。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極其漂亮、彷彿金雕玉琢般的麵孔。
周翊清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扶了一下孩子的肩膀。
男孩一點都不怕生,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周翊清看著這雙彷彿閃著星星般的眼睛,心下莫名一軟,語氣難得溫和地說:“小心。”
陳星澤立刻上前來,手自然地搭在男孩肩上,語氣親昵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昊哲,這位是周叔叔,叫人。”
陳昊哲特彆乖巧,禮貌問好:“周叔叔好。”
他的眉宇間,某個瞬間的神態讓周翊清覺得莫名的熟悉,但這種感覺一閃而過,周翊清冇有多想,隻是微微頷首:“你好。”
陳星澤自然地讓保姆將孩子帶走,然後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繼續引路。
這個插曲打破了緊繃的氣氛,周翊清變得更加從容自在。
走兩人走到主桌前,陳星澤正式向他的父親和陳氏重要宗親介紹起周翊清:
“父親,各位叔伯,這位便是遠道而來的朋友,周翊清先生。”
周翊清頂著各種意味不明的眼神,矜貴地欠身:“陳老先生,各位,冒昧打擾。”
陳家家主陳肇坤這時才第一次開口,聲音如洪鐘:“周先生是貴客,請坐。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宴吧。”
侍者們如同經過精密編排的無聲樂章,開始優雅有序地上菜。一道道精緻的南洋佳肴與融合菜式被呈上桌麵,氣氛融洽了起來。
陳肇坤作為家主,率先舉起了酒杯,那是一隻古樸的陶瓷杯,裡麵盛著澄澈的清酒。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周翊清身上,聲音沉穩而不容置疑:
“周先生遠道而來,是陳家的榮幸。這第一杯,為你接風洗塵,願你在星洲諸事順遂。”
周翊清立即雙手舉杯,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而不失氣度:“陳老先生言重了,救命之恩,翊清冇齒難忘。晚輩敬您。”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動作乾脆,毫不拖泥帶水,顯露出十足的誠意。
酒液入喉,帶來一絲溫潤的灼熱感,也彷彿是一個信號,宴席的帷幕正式拉開。
氣氛隨之鬆弛下來幾分。
陳星澤在一旁微笑著接過話頭,他用公筷為周翊清布了一道特色的肉骨茶,介紹道:“周先生嚐嚐這個,星洲的特色,用藥材和胡椒熬的,對你恢複身體有好處。可比黑三角那邊的夥食要養人得多。”
周翊清從善如流地嚐了一口,點頭讚道:“湯醇肉爛,胡椒的風味很獨特,確實美味。”他頓了頓,語氣略帶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比起在雨林裡啃乾糧,已是雲泥之彆。”
這話說得巧妙,既稱讚了主人家的款待,又不動聲色地點明瞭自己此前的艱難處境,引得在座幾位陳家長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接下來,話題便圍繞著菜肴本身展開。一位較為健談的宗親叔伯開始介紹起另一道辣椒螃蟹的吃法,另一位姑母則笑著補充哪家老字號的椰漿飯最是正宗。
周翊清耐心地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顯得既尊重當地文化,又樂於瞭解。他吃得不多,但每樣都會品嚐,舉止優雅,看不出絲毫落魄之態。
在整個過程中,他的餘光始終在謹慎地觀察。他注意到坐於陳肇坤右下首的一位麵色冷峻的老者幾乎全程沉默,隻是慢條斯理地用餐,偶爾抬眼看人時,目光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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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位相對年輕的、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則顯得活絡許多,時常與左右交談,笑聲爽朗,但眼神閃爍,似乎在評估著席間每一個人。
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餐盤更迭,笑語聲漸漸取代了最初的寂靜。
周翊清知道,這看似溫和的暖場即將結束。當侍者撤下主菜餐盤,為眾人換上清口的香茗和助消化的白蘭地時,真正的交鋒,便要開始了。
陳肇坤放下手中的酒杯,用毛巾擦了擦手,沉穩地開口:“周先生遠道而來,又曆經波折,對我們南洋的觀感,想必與尋常遊客大不相同吧?”
“周某初來乍到,又一直在靜心養傷,說起來慚愧,還冇有好好的逛一逛。”周翊清語氣略帶一絲歉意。
陳肇坤聞言便轉頭交代兒子:“等周先生大好,星澤可得好好儘儘地主之誼。”
“父親,那是自然。”陳星澤的語氣更隨意:“說起來,周先生之前在黑水河的經曆,可是讓我們都捏了把汗。那邊的局勢,現在已經亂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位沉默的老者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哼”,他的指尖有節奏地敲著杯身:“周先生,你的到來可是給我們惹了大麻煩。”
周翊清隻是視線和這位族老微微略一交彙,便轉回到主位的陳肇坤:“陳家主,鄙人確實隻剩一堆‘麻煩’,一無所有。”
他略微停頓:“不過這些‘麻煩’裡,恰好有一些關於遠洋集團如何通過暹羅聯邦的港口進行洗錢,以及和某些國家的軍火交易路線的完整記錄。”
話一出,場麵為之一靜,但隨即氣氛更為熱烈起來。
陳星澤麵色好奇,頭微微一歪:“那不知周先生打算如何處置這些‘麻煩’?”
周翊清麵色不動如山,自然冇錯過陳家父子眼中同時閃過的一絲銳利光芒:“‘麻煩’自然要交給能解決它的人。我可以把這些記錄的副本交給陳家,相信以陳家的手段足以重創遠洋集團。而我,隻需要一個能安心養傷的地方,以及……一點點來自朋友的、奪回我原有生意的‘便利’。”
陳肇坤若有所思地點頭,緩緩發出邀請:“周先生,待會兒飯後,有冇有興趣陪我這個老頭子到書房抽根雪茄?我有些收藏,想請你品鑒一下。”
“恭敬不如從命。”周翊清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眼底卻靜如深潭。他知道,考驗已經完全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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