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星洲邦,義安陳氏,靜安雅舍。
按理說周翊清應該絕對的靜養,霍巴也一直監督著他,有什麼事情都先攔下來了,就是怕他勞心勞神,耽誤了養傷。
不過此時,霍巴竟然主動拿著手機,走進了房間。
床上的周翊清正在閉目養神,他的麵色還是蒼白黯淡的,這場持續的因為槍傷引發的病痛折磨,確實讓他精氣神都損耗過度。
他聽到腳步聲,瞬間警覺地微微睜開眼,見是霍巴又安心地眯了起來。
霍巴捧著手機,低聲對他說:“先生,有加密簡訊。”
周翊清接過手機,點開螢幕上一個偽裝成“計算器”的軟件,介麵彈出密鑰輸入視窗,他快速地點了幾下,驗證通過。
一條新資訊彈了出來,發信人代號【灰影】。
他點開,裡麵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明顯是抓拍,鏡頭有些微晃,但卻精準地捕捉到了主角的表情——豎起的中指後,車內的趙令娟正側著頭,一雙杏眼因驚訝而微微瞪大,看著鏡頭方向,臉上寫滿了“這是什麼情況?”的懵然和詫異。
周翊清盯著這張照片,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她的臉龐。
連日來的殺戮、陰謀和緊繃的神經,彷彿在這一刻被這張照片悄然撫平。
他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化為一個低沉而疲憊,卻真實無比的笑容。
“小鬼這傢夥……”
他低聲笑罵了一句,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備,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和溫暖。
他將這張照片加密儲存到了設備最深處。
他指尖又在那笑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將手機鎖屏,遞還給霍巴。機身的冰冷觸感將他從短暫的溫情中拉回現實。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窗外是南洋特有的、茂密而陌生的植物景觀。他閉上眼,不再是休息,而是開始清晰地思考三天後的那場宴席——那將是他重返戰場的開始。
時間很快來到宴會當天的清晨,陳家的管家帶著裁縫和下人們,手腳麻利地來到了周翊清的房間前。
周翊清聽到敲門聲,放下手中的鉛筆和素描本,放在了枕頭下方,抬頭看向為首的陳管家。
陳管家畢恭畢敬地拍手,示意端著托盤的下人上前:“周先生,少主吩咐我們為您準備了幾套今晚晚宴的服飾,請您過目。這位師傅會為您做最後的微調,確保絕對合身。”
寬大的烏木托盤裡,一套深色的西裝和一件白色的襯衫被熨燙得一絲不苟,整齊地疊放著,唯有領口處一枚別緻的貝母扣和西裝上細膩的暗紋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另有兩名下人則推著一個輕巧的掛衣架,上麵掛著幾套不同款式、不同風格的服裝,它們都有統一的特點:
價值不菲又非常正式。
衣架上還掛著幾條搭配好的領帶,下方的架子上則放置了幾雙上好的不同材質的皮鞋。
周翊清翻身下床,穩穩地踏在結實的地麵。相比於一個星期前剛來到這裡,在陳家醫療隊的傾力調養下,他確實已經恢複了很多。
而他的氣質,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此時他麵色坦然,平靜地頷首:“替我謝謝陳少主。”
周翊清將衣服一一試過,最終選定了那套黑色西裝。
他站在穿衣鏡前,沉默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身上試穿的西裝麵料昂貴,剪裁無可挑剔,完美地貼合著他如今的骨架——卻也更清晰地勾勒出他消瘦得驚人的身形。
肩膀處的布料不再被飽滿的肌肉撐起,反而顯出一種嶙峋的輪廓。臉頰凹陷下去,臉色是一種久未見陽光的蒼白,唯有那雙眼睛,在深刻的眉骨下,沉靜得像兩口古井,幽深得望不見底。
連一旁的霍巴,眉頭都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裁縫小心翼翼地為他整理著衣領,忍不住低聲感歎了一句:“先生的氣質真是……這尺寸,隻怕還要再收一寸腰身纔好。”
周翊清聞言,目光從鏡中的自己身上微微移開,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甚至有些虛無的弧度,彷彿在笑,又彷彿冇有。
周翊清的聲音異常平靜:“不必了。就這樣吧。”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宣告:
“瘦掉的,我會再練回來。但現在這樣,也好。”
過去的他,是出鞘的利刃,寒光逼人,鋒芒畢露。
而此刻鏡中的他,彷彿寶劍歸匣,所有淩厲的殺氣和張揚的銳意都被收斂殆儘,隻餘下一種沉澱後的、冰冷的重量感。看似沉靜,卻讓人覺得那平靜之下蘊藏著更深、更不可測的力量。
像一把藏鋒的利劍。
不出鞘則已,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驚。
“那就不打擾周先生休息了。”說完陳管家帶著人躬身離開。
時間過得很快,此時的窗外,星洲的夜幕已然降臨,遠處金融區的霓虹為天空染上一抹微光。靜安雅舍內卻是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將迴廊映得金碧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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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是在傍晚六時許,前來敲響周翊清的房門的,柔聲告知:“周先生,晚宴將在七點半開始,少主派我來協助您更衣。”
周翊清下午小憩了片刻,此時精神正好。沐浴後換上的絲質睡袍還帶著清爽的水汽,他在仆人細緻的動作下穿戴一新。
七點整,房門再次被敲響,陳家的副管家恭敬的聲音響起:“周先生,宴會即將開始,請允許我為您引路。”
周翊清頷首,打開門。在副管家的帶領下,他步入了靜安雅舍的迴廊。
刹那間,周遭的世界彷彿切換了頻率。與他所住病房區域的靜謐私密截然不同,這裡的一切都彰顯著世家大族沉澱已久的底蘊與威儀。
迴廊寬闊,地麵是光可鑒人的黑金兩色大理石,兩側牆壁上懸掛著頗具南洋風情的巨幅藝術壁毯。
穿著白色製服、戴著手套的仆人垂首靜立在各個轉角與門廊旁,如同設定好程式的精密儀器,悄無聲息,卻又無處不在。
他們的動作輕盈利落,眼神低垂,絕不會與客人的視線有任何不必要的交彙,隻有在需要時纔會上前一步,用耳語般的音量做出精準的指引。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蘭花幽香、雪茄木香以及食物高級油脂的馥鬱氣息,遠處宴廳的方向傳來隱約的、由鋼琴與小提琴演奏的爵士樂聲,像是華麗背景裡一道永恒的低音。
周翊清沉默地走著,嶄新的皮鞋踩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響。他消瘦卻挺拔的身影被廊燈拉長,融入了這片金碧輝煌卻又秩序森嚴的光影之中。
引路的副管家在一對高大的雙開門前停下腳步,門內流淌出的音樂與人聲變得清晰起來。他側身,向周翊清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盛宴,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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