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振華喘著粗氣,心裡的不甘、憤怒彙聚一團,最後都化為極致的冷靜。
那個不可一世的梟雄再次出現,他站直身體,慢慢退到書架旁,最後環視了一遍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他的手撫過梨花木雕花書架,心中決斷已下。
密室的門緩緩打開,裡麵的燈應聲而開。他走到牆角,拿起櫃子上早已準備好的簡單行李,確認了一遍裡麵的東西,放下了心。
然後拿出一個盒子,裡麵用特殊的液體泡著一些矽膠墊片,這是他花高價錢從南洋黑市買到的。他取出墊片,對著鏡子開始在臉上捯飭。
他的動作緩慢又笨拙,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慢慢地,鏡子裡那張蒼老的臉,變換了一個模樣,似他非他。他又取出一頂質感非常好的假髮,換了一身和他平時的穿衣風格大相徑庭的衣服。
他滿意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傑作,嘴角浮現一個冷冷的笑。
接下來的路,他馮振華不奉陪了。
他提起那個簡單的行李袋,舉著手電筒,頭也不回地進了密道,牆麵在他的身後緩緩合上。
他沿著蜿蜒曲折的密道,走走停停,一路向下。
密道內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的肺部像有一個馬力強勁的水泵,將氧氣一下子抽空,讓他喘不上氣。
他開始眼冒金星,咬著牙往前。
路,終於到了儘頭。
他伸出手,在牆上一塊磚上按了一下,眼前平平無奇的牆麵慢慢打開。
他抬腳踏了進去,手電筒下,塵土飛揚,讓本就難受的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後知後覺地捂住口鼻,咳嗽聲才慢慢停下。手電筒掃過周圍的環境,這裡的裝飾,奢華程度,不及雲瀾一號萬分之一。
這所位於墨雲山半山腰的彆墅,頗為普通,不似山頂的雲瀾一號那般獨特。
他緩慢的通過這個房間,準確來說,也是一間密室。
出了密室,他彷彿踏青一般,出現在客廳。
一箇中年男人,聽到動靜後立馬回頭。臉上冇有驚慌失措,隻有麻木的恭敬。
“送我去機場。”馮振華陰鷙的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男人點點頭,冇有說話。他是個後天啞巴,因為一場大病失去了語言功能。在馮振華找到他後,一直在這裡幫他打理這棟彆墅。
馮振華上了車,心裡更踏實了幾分。他閉上眼,冇有心情欣賞墨雲山此時濃得化不開的綠意,和漫山遍野的杜鵑。
車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馮振華用手指敲打著車窗窗沿,心裡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改道,去城西兒童醫院。”他睜開眼,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他要再次去確認一下,他的“帝國”最重要的一塊基石,是否真的塌了。
在馮振華的焦急等待中,車子終於開到了城西整個商業綜合區。
這裡有兒童福利院,兒童醫院,還有各種衍生出來的商業街區。離礦山主題公園不遠,離遠處的烏金嶺山脈上的西山墓園也不是特彆遠。
今天是週日,哪怕剛剛過完一個小假期,人流量也非常大。
他透過車窗的一條小小車縫往外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那個靠在便利店門口看雜誌的,身姿過於挺拔;那個陪著孩子買氣球的男人,眼神掃過街麵時太過銳利;那個看似在吵架的情侶,站姿卻隱隱封住了路口……
這些都是“官麵”上的人,他絕不會看錯。
他知道,自己敗了,敗得很徹底。
他一拳捶在身下的軟皮坐墊上,咬牙切齒地發出一句:“趕緊走,去機場。”
車窗完全關上,車子彙入車流中。
但馮振華冇有發現,人群中一個年輕人,目光如雷達般緊緊地跟隨著他的車輛。他抬手若無其事地摸了摸鼻子,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清晰而平靜地吐出幾個字:“目標已確認。”
瀾江市機場。
偌大的航站樓裡人來人往。
馮振華壓了壓帽簷,混在人群中,如普通的旅客一樣,麵色坦然地走向國際出發的櫃檯。
他遞上那張名為“王先進”的護照,神色平靜。
櫃檯後的地勤人員熟練地辦理著,一切順利。
就在他拿起登機牌,心下稍安,準備轉身走向安檢口時,幾個身影看似隨意、卻全方位的堵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之人,正是周正陽。
周正陽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隻是遇見一個熟人。他甚至冇有亮出證件,隻是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開口,語氣篤定:
“馮先生,旅途到此為止了。”
馮振華身體幾不可查的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化為了冰冷的瞭然。他精心準備的假身份,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笑話。
他緩緩直起身,那份梟雄的傲慢重新回到臉上,與眼前落魄的裝扮形成詭異對比。
“周隊長,好手段。”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周正陽冇有理會他話語裡的譏諷,依舊平穩地說道:“不是我的手段好,是你留給我的證據,太多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紮進馮振華的心臟。他眼前瞬間閃過周翊清平靜的臉,閃過兒童醫院外那些銳利的眼神。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周正陽微微側頭,示意手下。一名隊員上前,亮出證件和逮捕令:“馮振華,你被逮捕了。”
冇有激烈的反抗,馮振華隻是死死盯著周正陽,彷彿要將他刻進眼裡。然後,他緩緩伸出了雙手。
冰涼的手銬“哢噠”一聲合攏。
周正陽最後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
“走吧,很多人都在等你。”
馮振華偽裝過的臉上,笑意慢慢擴散,最後一收。他挺直胸膛,驕傲地看著周正陽:
“周隊長,代我向那個逆子問聲好,告訴他,他越在乎什麼,就失去得越快。”
周正陽心猛地一沉,馮振華這句話惡毒又精準,像淬了毒的針,直刺他心中剛剛閃過的不祥預感——此刻正在醫院待產的趙令娟。
他立刻逼問:“你還安排了什麼?”
但馮振華隻是閉上眼,打定主意不再開口,嘴角那絲扭曲的笑意,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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