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京城盛州的百姓而言。
紫禁城內掀起的滔天巨浪,終究隔著一道高高的宮牆。
尋常人隻覺得,這幾日的天,似乎變得快了。
坊間茶樓裡的說書先生,又多了不少能吹上三天三夜的新段子,真假摻半,足夠刺激。
月升日落,時間悄無聲息地滑過去。
這一夜,對許多大宅門來說,註定是混亂而忙碌的一夜。
“開門!奉旨查抄逆黨!”
“所有人,不許動!”
伴隨著一扇扇大門被轟然撞開,哭喊聲響起,打破了夜的寧靜。
三十多名朝廷大員被當場拿下,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在盤根錯節的官場,拔出蘿卜帶出泥,接下來要被牽連的,少說也有數百人。
這是個不小的數字。
這意味著接下來,大量的空缺職位,以及隨之而來的利益重新分配。
一場饕餮盛宴,即將開席。
林川對此並不關心。
他真正關注的地方,是圍剿亂黨的核心,趙景瑜。
自從城內接連發生一係列異動,林川便斷定,趙景瑜仍在城中發號施令。
對方有鬼道人相助,又不知糾集了多少綠林亡命之徒,尋常手段,怕是很難奏效。
更何況,在這座擁有數十萬居民的京城裡,要找出一個刻意隱匿行蹤的人,難度可想而知。
隻能隱秘調查。
而且,不能讓鐵林穀的人出麵。
他們都來自西北,不論個頭、樣貌還是口音,在京城人堆裡太過紮眼,稍有不慎,便會打草驚蛇。
這件事,隻能交給刑部的邢卜通帶人去做。
好在,經過這段時日的排查。
邢卜通已經將範圍縮小到了城內幾個不同方位的街區。
當宮城裡發生驚天變故之時,對這幾個街區的暗中包圍,也在淩晨時分,悄然拉開了序幕。
……
騷亂最先從城南一家賭坊爆發。
坊內煙熏火燎,人聲鼎沸,一個輸紅了眼的壯漢,正光著膀子拍桌子罵娘。
“砰!”
一聲巨響,賭坊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幾十名身穿黑色勁裝的刑部捕快,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
為首的捕頭將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刑部緝拿司辦案,所有人,抱頭蹲下!”
喧鬨的賭坊瞬間死寂。
那光膀子的壯漢臉色驟變。
“抄家夥!”
他暴喝一聲,猛地掀翻了身前的八仙桌。
嘩啦啦!
桌上的銀錢、牌九、骰子、酒碗,劈頭蓋臉地朝著最前方的捕快砸去。
人群徹底亂了,賭徒們尖叫著四處亂竄。
“找死!”
一名捕快不退反進,身形一矮,躲開飛來的雜物,手中的橫刀順勢一劈。
桌子被轟然一刀劈開。
壯漢抓起牆上掛著的燈籠,想也不想就扔向旁邊的布幔。
整個人撞向窗戶,衝了出去。
火苗“騰”地一下竄起,迅速蔓延。
就在這時,賭坊之外,響起“當當當”的鑼聲。
數名綠林悍匪衝到大街上,見人就砍,試圖用平民的性命製造更大的混亂。
街道兩旁的屋頂上,早已就位的弩手們探出了身子。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瞬間射殺了幾名綠林悍匪。
巨大的動靜,驚醒了藏在各處民宅、暗娼館裡的亂黨餘孽。
混亂的殺戮,隨即蔓延開來。
……
秦淮河畔,鐵林酒樓。
四樓的議事廳,如今已是整場圍剿行動的中樞。
一張巨大的盛州城輿圖鋪滿了牆壁,上麵用硃砂圈出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紅圈。
邢卜通站在輿圖前。
“……這些人,沒一個是善茬,幾乎都是當年在綠林道上掛了名號的高手。如今已經能確定,他們都入了鎮北王府,成了趙景瑜豢養的供奉。”
“當初在城外尼姑庵圍捕時,跑了幾個,其中一個叫王之離的,是鬼道人的大弟子。此人武藝高強,心狠手辣,是個硬茬子,昨夜城南賭坊的亂子就是他的人搞出來的,我們有好幾個兄弟折在他手上。”
廳內,圍坐數人。
除了林川和徐文彥,南宮玨、胡大勇等人也在其中。
徐文彥端起茶杯。
“人手夠嗎?”
“刑部加上府衙,能打的精銳捕快一共四百七十二人,京營那邊調來了一千人協助封鎖街區。”邢卜通的臉色沉了下來,“從淩晨到現在,已經傷了七十多個弟兄,死了二十三個。”
議事廳內安靜下來。
“鎮北王府的銀子,還真沒白花,養的狗都這麼能咬人。”
徐文彥皺起眉頭,望向林川。
邢卜通悶聲不語。
死的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弟兄,說不心疼是假的。
林川盯著牆上的輿圖,百思不得其解。
“魚市街、狗耳巷、平安巷、長樂街、龍門街……”
他一邊念著這些地名,一邊問邢卜通,
“為什麼選的地方這麼散?有什麼規律?”
邢卜通順著林川的目光看去,搖了搖頭。
“回侯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亂。”
“這些地方龍蛇混雜,藏汙納垢,全是些見不得光的老鼠洞。”
“官府的人進去,不出半條街就得被人盯上。”
“這幫亡命徒,被圍了就放火殺人,根本不拿平民的命當回事。”
“昨夜在魚市街,為了抓一個帶頭的,他們反手就點了七八家鋪子,還把幾家住戶的門從外麵給堵死了!”
“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們的人親耳聽見裡麵有孩子在哭……”
“一群畜生!”
徐文彥怒喝一聲。
他看向林川:“怎麼,你覺得有問題?”
“有問題,必然有問題。”
林川點點頭,“那個鬼道人,不光身手卓絕,謀略也是一等一的。這些時日,他的出招接二連三,哪一招不是又準又狠?這樣的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安排這麼散亂的藏身處,其中必然有貓膩。”
胡大勇嘀咕一聲:“管他有什麼貓膩,難不成還能像土行孫,遁地走了不成?”
話音剛落,林川眨了眨眼,看著他:
“你剛才……說什麼?”
胡大勇被他看得一愣:“啊?我說……他還能遁地不成?”
“土行孫……遁地……”
林川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他猛地轉向徐文彥。
“徐老,宮裡頭,有沒有懂奇門遁甲、風水堪輿的能人?”
徐文彥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
“風水堪輿?你要找這種人做什麼?倒是有個致仕的老監正,叫陳玄,據說對京城的龍脈地氣極有研究,隻是年紀大了腿腳不便……”
“快!”
林川不等他說完,直接衝胡大勇一揮手。
“派人去找,就是抬也要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