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這位朝中元老,重重倒在龍榻之前,血流滿地。
於千戶一擊得手,看也不看,橫刀立馬,擋在龍榻前。
一雙虎目死死盯住呆若木雞的錢允和張謙,厲聲喝道:
“保護陛下!”
殿外禁軍,呼啦啦衝了進來。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息。
從魏征明撲出,到倒下。
快得像一場荒誕的夢。
錢允和張謙,徹底傻了。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哭喊,將他們的魂魄拉回現實。
“啊——!殺人啦!”
是小墩子。
那小太監從地上手腳並用地撲過來,一把抓住魏征明的手。
“他……他手裡有刀!”
刀?
錢允和張謙下意識看去。
隻見魏征明那隻緊握的右手裡,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柄匕首!
匕首?!
魏大人……身上怎麼會有匕首?
一個讓他們遍體生寒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行刺!
魏征明,這位滿口忠君愛國的元老重臣,他衝向龍榻,不是為了探病!
是為了……行刺!
刺殺龍榻上身負重傷的皇帝!
“陛下遇刺!!”
小墩子扯著嗓子,用儘全身力氣,朝殿外嚎叫起來。
“魏征明行刺陛下!快來人啊!!!”
整個靜養宮,瞬間炸了!
殿外,屏息等待的眾臣,聽到這聲淒厲的呼喊,全都懵了。
陛下遇刺?
魏征明行刺?
這……怎麼可能!
劉正風第一個反應過來,拔腿就衝。
衝進來的大臣們,看到的是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內寢裡,血腥氣撲麵而來。
三朝元老魏征明,倒在血泊中,手裡,握著一柄匕首。
他的身前,是那被扯得七零八落的龍床紗帳。
一名禁軍千戶手持滴血長刀,如門神般護在榻前。
而錢允和張謙,則麵無人色地癱跪在地。
“父皇!”
一聲悲慟的哭喊,太子趙珩從偏殿跌撞奔出。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雙腿發軟,重重跪倒。
劉正風緊隨其後,當他看清內寢的情形時,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巨雷劈中,僵立當場。
張院判帶著幾名太醫,提著藥箱滾爬著衝了進來。
“陛下!陛下!”
老院判撲到龍榻前,那隻平日裡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抖得幾乎捏不住脈枕。
他哆哆嗦嗦地探上永和帝的脈搏。
下一刻,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癱軟在地。
“陛下……賓天了!”
一聲哀嚎,震徹大殿。
“被……被這逆賊…………”
張院判老淚縱橫,捶打著胸口,哭得幾乎要昏死過去。
這一聲,將所有人都炸得魂飛魄散。
陛下……駕崩了?
跪在地上的錢允和張謙,已經是渾身稀軟。
他們親眼看著魏征明衝上去,親眼看著他被一刀封喉,親眼看著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究竟是怎麼出現的?
他們想不明白,更不敢去想。
趙珩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殿中那些方纔請願的官員。
那眼神,再無儲君的溫和。
那是一頭被觸怒逆鱗,即將擇人而噬的凶獸。
“魏征明……好一個魏征明!”
“好一個忠君體國的肱骨之臣!”
他指著魏征明的屍體,怒道,
“孤敬他年邁,允他探視,他卻狼子野心,包藏禍心,當著孤的麵,行刺父皇!”
“還有你們!”
他的手指,一一劃過殿中每個人的臉。
“你們方纔與他一同請願,口口聲聲為天下計,為社稷計!”
“是不是早就串通一氣,就等著這一刻!”
“是不是要逼死父皇,再逼死孤,你們才甘心!”
聲聲質問,字字誅心。
“撲通!撲通!”
官員們成片地跪下,哭喊聲與叩首聲亂成一團。
“殿下饒命!冤枉啊!”
“臣等絕無此心!皆是魏征明一人所為,與我等無關啊!”
“殿下明鑒!”
就在這片鼎沸的混亂中,一聲厲喝響起。
“禁軍何在!”
李若穀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唰啦!”
殿內外,上百柄長刀齊齊出鞘。
李若穀走到殿中,對著龍榻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隨即,他猛然起身。
“魏征明喪心病狂,謀逆犯上,當著兩位侍郎的麵,行刺於先帝榻前,罪不容誅!”
“其黨羽,方纔於殿外共同請願,脅迫殿下,以為內應者……”
“一個,都不能放過!”
“全部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遵命!”
於千戶沉聲應喝,手臂猛地一揮。
禁軍動作迅猛,轟然一聲,上前拿人。
“冤枉啊!李大人!我等冤枉!”
“我們隻是想探望陛下!”
“李若穀!你這是公報私仇!”
一名禦史被兩名禁軍反剪雙臂,兀自不服,脖頸青筋暴起,嘶聲力竭。
李若穀緩步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
“探望?”
他伸手指了指魏征明屍體旁那柄匕首,匕首上的血跡尚未凝固。
“你們就是帶著這個,來探望陛下的?”
那禦史看著那柄匕首,啞口無言。
李若穀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內寢抖成一團的錢允和張謙。
“錢侍郎,張侍郎。”
兩人身體劇震,抬起頭來。
“你們二人,親眼見證魏征明行刺,人證物證俱在。”
李若穀喝問道,
“本官說的,可有錯?”
錢允的嘴唇劇烈顫抖。
他看了一眼李若穀,又看了一眼旁邊持刀的於千戶,最後,視線落在那具冰冷的屍體上。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灰。
“……沒……沒錯。”
“魏……魏逆他……他衝向龍榻……我等……阻攔不及……”
張謙更是直接癱軟在地,語無倫次。
“是……是行刺……他要行刺……”
完了。
這兩位目擊者開口的瞬間,所有請願官員的心,直直墜入深淵。
他們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永遠也爬不出來的陷阱裡。
一個用三朝元老的命做誘餌,用他們所有人的前途做祭品的,天大陷阱。
劉正風僵在原地。
他看著李若穀發號施令。
他看著那些同僚,昨日還與他高談闊論,今日卻被當成牲畜拖拽。
一幕幕畫麵在腦中串聯,構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他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出戲。
一出用魏征明的命,用幾十位朝臣的命,來為新君鋪路的……血腥大戲。
而他,竟然還愚蠢地以為,太子要完了。
就在這時,李若穀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目光,像針一樣。
刺入劉正風的骨髓。
劉正風一個激靈,魂魄歸位。
此刻,必須做出選擇!
他猛地衝出人群,撲跪在趙珩麵前,涕淚橫流。
“殿下!國賊當道,亂臣謀逆!“
“臣劉正風,請為先帝執鞭,為殿下清掃朝綱!”
“請殿下下令,徹查逆黨,凡有牽連者,無論官居何位,一律嚴懲不貸!”
他一邊說,一邊用儘全力磕頭。
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不過片刻,已是血肉模糊。
趙珩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劉正風,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李若穀。
他緩緩閉上眼。
“準。”
一個字,決定了無數人的命運。
“傳孤旨意。”
“先帝龍馭歸天,舉國同悲。”
“著,吏部尚書李若穀,翰林院掌院劉正風,會同刑部、大理寺,徹查逆黨!”
“另,擬旨昭告天下。”
“孤,於明日,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