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晉地。
絕陘口的風,帶著黏稠的血腥氣,呼嘯刮過。
那氣味裡,有溫熱的鮮血,有焦糊的皮肉,還有屎尿臭氣。
一切都混雜在一起,濃烈得讓人聞之慾嘔。
連天光,都被映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當納蘭赤率領中軍主力抵達時,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女真統帥眼角劇烈抽搐。
猩紅的披風下,整個身軀都在戰栗。
穀口內外,儼然一座屍體堆砌的修羅場。
女真勇士的殘骸層層疊疊,鋪滿了狹窄的山道。
有的被滾石砸爛,骨肉模糊,臟腑流了一地。
有的腦袋被箭貫穿,死死釘在地上,眼睛瞪得滾圓。
戰馬與騎士的屍體糾纏在一起,早已冰冷。
隻有殘破的盔甲和斷裂的兵刃,無聲地訴說著此前的絕望。
一麵狼頭大旗,倒插在血泊裡。
旗麵被血浸透,暗沉發黑,隻餘半個狼頭圖案。
“廢物!”
納蘭赤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手中狼牙棒被捏得咯吱作響。
眉骨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開始扭曲。
“竟被一群狼戎雜碎,困死在這山穀裡!”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掃向絕陘口兩側的山巒。
山坡地勢險峻,必然還藏著敵軍伏兵。
能佈下如此殺局,又能用這般狠手屠戮他的先鋒,絕非尋常部族。
“來人!”
納蘭赤低吼一聲,“點齊人手登山!把山上的狼戎雜碎,斬儘殺絕!”
“遵令!”
親衛沉聲領命,轉身大步而去。
軍令一下,數支千人隊立刻脫離主陣。
他們都是女真軍中精選的悍卒,擅長山地作戰。
士兵們舍棄戰馬,拎著彎刀,背上牛角弓,腰間掛滿羽箭,朝著兩側山坡發起了衝鋒。
遠處的山巒高處,巴圖爾俯瞰著這一切。
這是血狼衛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
女真人則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屍體,用血肉之軀,一點點向上推進。
一名年輕的血狼衛有些緊張,手裡的弓拉得太滿,弦都快勒進了肉裡。
旁邊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拍了他後腦勺一下,用狼戎語粗聲罵道:
“慌什麼!狼戎的孩子,不該怕這些靺鞨狗!”
老兵不緊不慢地拈弓搭箭,不急著射,眼睛毒辣地在下方搜尋。
他看到一名女真軍官,用下巴指了指:“看見沒?先射帶甲的官,再射舉旗的兵。下麵那幾個,交給你練手。”
說罷,老兵鬆開弓弦。
羽箭如一道流光,越過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從那名女真軍官的眼窩鑽了進去。
那軍官的吼聲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下方的女真士兵陣腳頓時一亂。
年輕的血狼衛看得眼睛發直,隨即學著老兵的樣子,深吸一口氣,瞄準了另一名試圖接替指揮的敵人。
“咻!”
箭矢飛出,卻隻射中了對方的肩膀。
“他孃的,偏了!”年輕衛兵懊惱地用狼戎語罵了一句。
“偏了也比不敢射強!”
老兵又抄起一塊石頭丟下去,砸得下方一陣雞飛狗跳,用狼戎語吼道,
“繼續射!讓這些靺鞨狗知道,這絕陘口,是咱們雷霆使的地盤!進得來,出不去!”
山穀下方,納蘭赤麵沉如水,看著自己的精銳像麥子一樣被一茬茬割倒,眉骨上的疤痕跳動得愈發厲害。
他原以為,這會是一場摧枯拉朽的碾壓。
卻沒想到,變成了一場消耗巨大的攻堅戰。
他的勇士,正在用命,去填平這段不足百丈的山路。
“廢物……”
納蘭赤再次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聲音裡,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緩緩抬起手。
“傳令。”
“停止對射。”
“所有勇士,舉盾,結陣!往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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