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老太太一聽,眼前一陣發黑,就暈倒在地上,大家趕快給他抬床上。劉景榮馬上放下錢,對老太太把脈,取出銀針進行針灸。沒過多久,老太太醒過來,就放聲痛哭,周圍的鄰居也被這哭聲吸引來了,不等大家解釋,立即就有人問:“有福家,你是咋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們孤兒寡母了?”不少人衝來,看到身著破舊軍裝的劉景榮三人和哭昏的老太太,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鄉親們,聽俺說,俺是劉家村的劉景榮,劉錦成是俺爹。”劉景榮先自我介紹,大家一聽,立即就想起來了,紛紛住口,反而是再問劉景榮:“你是劉先生家的老三?是不是娶了徐家閨女的那個?”
“是啊。”劉景榮答應著。
“自家人,大家別急,咱匡城誰不知劉先生一家啊,但凡有病人,都去他那兒,他兒子絕對信得過。”大家紛紛議論,大多是誇劉家的好,也有人對劉景榮當年巴結楊二感到鄙夷的,但看著劉先生的麵子,不好發作。
“鄉親們聽俺說;”劉景榮接著說:“前幾年,黃河發大水了,俺跟著逃難,後來叫抓了壯丁。前些天,咱國軍跟鬼子打了場大仗,人死得就剩俺幾個了,連有福哥也為了俺仨,死在鬼子麵前,俺是來報喪的。大家放心,有福哥入土為安了,俺仨把撫卹金也帶到了。”
“哎!這事兒俺也聽說了,都不少死人啊。”不少鄉親們一聽這話,也想起大家口頭相傳的事情了,不由得信以為真,再加上,聽說了緣由,自然對劉景榮三人肅然起敬,大家紛紛表態說:“你仨打鬼子,是好漢!跑這麼遠來送錢,也有情義,你們放心吧,老太太有咱鄰居們呢,咱不能叫人家寒心了。”
就在這時,大蛋和二妮叫回了他們的娘,聽說了事情緣由,一家人再次抱頭痛哭。大家於心不忍,也都掉了兩行淚,其中套栓對他們說:“你們放心,老班長沒了,今後你家就是俺家,嫂子還是俺嫂子,俺替他養老小。”
“不中!”劉景榮喝止了,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劉景榮說:“老班長為俺死的,咋說都得是俺替他養老小,再說,俺家弟兄四個,少俺一個,照樣給俺爹孃養老。”
“更不中!”栓子也哭著說:“老班長一直把俺當兄弟,平時多照顧咱?他死也是為了俺,得俺來養老小。”
“中了!”老太太說:“俺兒死了,當孃的能不心疼嗎?你的心意俺領了,但畢竟不是親生的,你來了你爹孃咋辦?能不招閑話嗎?”
“俺和栓子都沒爹孃了,要不是有飯吃,誰願意當兵打仗?”套栓說出自己的想法:“鄉親們,你們作個證,俺今天就認她當乾娘。”
“這樣吧,你們該咋過日子就咋過,有時間來看看俺就行。”老太太答非所問,不過,大家聽得出,這是答應了。
接下來,大家又說了些話,劉景榮打聽了一下綉娘,得知曾有個長相清秀,說著晉南話的女人拄著竹製手杖,曾經來這兒問劉家村,而且帶著個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她。
劉景榮一聽,不由心情激動,好想回村子看一看。隻是還有侯安的家人要去看望,他們先去了侯安家,家裏隻有他爹孃和一個小孩兒在,把他死在狼口的訊息說了,然後留下了3塊大洋,這次栓子認下侯安的爹做乾爹,安慰了家人幾句後離開。
劉景榮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來到劉家村,和很多村裡人打過招呼,不少人不免噓寒問暖,問他是不是當了壯丁?順帶不住地誇他娶了個好媳婦。
劉景榮來到自己的家,發現自己家園早已破敗,而在破敗的房院田地裡,有一個女人在田裏忙裏忙外,劉景榮從身形上看像是綉娘,就叫了一聲“綉娘”。
那個人就緩緩地轉過身看劉景榮,便哭著朝劉景榮跑來,哇哇大哭。她正是自己日思夜盼的媳婦,雖然臉比以前黑了,看著身形更瘦了,但樣子變化不大,劉景榮也更黑瘦精壯了,他們都彼此在想像對方在這三年都吃了多少苦。
不等兩人多想,一隻毛茸茸的黃色物體急速奔向劉景榮,他剛反應過來,身上就爬上來一隻黃鼠狼,劉景榮自然認出這就是一命三恩的黃大仙,這幾年他不放心綉孃的安危,讓黃鼠狼幫忙陪綉娘回家,而黃鼠狼確實多次幫助綉娘,現在看到九死一生的劉景榮回來,自然十分開心。
“真的是你啊,你還掛念俺……”劉景榮竟然不由得再度哭了起來,他內心裏還是無限感慨:黃鼠狼雖然是獸類,卻比任何人都講義氣,守信用。
“我知不道它的名,就一直叫大黃。”綉娘說:“好幾次,要不是它,俺可就……”說著,綉娘就又要哭起來了。
劉景榮自然知道綉娘要表達的意思,他自然也感激黃鼠狼,但是聽到綉娘叫它大黃,還是忍不住樂了:“大黃,咋不叫烏頭或是青皮啊?大黃可是瀉藥,吃不好就讓人拉個不停的。”
“拉個不停到沒有,不少人被它弄得吐個不停。”綉娘有點聽不懂,胡亂答了,隨後提議:“要不你起個名吧?”
劉景榮也有此意,知道黃鼠狼有恩必報,知恩圖報,他就說:“要不叫知恩?”可隨後一想,黃大仙是母的,最好起個女性化一點的名字,隨後想起了《詩經·唐風·采苓》中有“采苓采苓,首陽之巔。人之為言,苟亦無信。”的詩句,雖然整篇寫不要輕信謠言,但采苓中的苓就是茯苓,而茯苓也稱黃葯,正好和黃鼠狼對應上了,所以就一拍腦門說:“就叫采苓吧?”
“采苓好聽,徐家老伯都叫我芳苓,和我的名字還挺配。”綉娘說著,就叫來一個4歲左右的小男孩兒,讓他叫劉景榮爹。
劉景榮大驚失色,原來傳聞是真的;他清楚地知道綉娘被青姑的冤魂嚇得不輕,身體情況也不穩定,劉景榮是學醫出身,自然會根據她的脈象來判斷身體失衡;加上兩人生活困苦,就打消了要孩子的想法;然而現在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出現在身邊,他自然知道不可能是自己的;於是他情急之下,就問綉娘:“這孩子,是咋回事兒啊?”
綉娘未曾說話惹淚滴,哽咽難言苦難語;她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緣由:
通過綉孃的哭訴,劉景榮才知道綉娘和劉景榮分開後,就跟著回鄉的難民逃到了豫北地區,曾經有一次,他向人打聽匡城劉家村,有一個看似老實本分的人給她說:“匡城也在打仗,鬼子早就佔了縣城了,鄉鎮安全一些,但是得走小路。你不知道,俺這兒就有個匡城的車隊,走一塊兒安全點兒,要不先在這兒歇歇,吃點兒東西,價錢好商量。你看中不中?”
綉娘還很難為情,但是看人家熱情,加上看著這人可靠,何況自己確實渴了,餓了,也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加上劉景榮留給她的手杖,自然不擔心付不起帳;所以就留下吃了點窩頭白菜,喝了點熱水,感覺身體好受多了。
卻不知正有幾雙狡黠而陰損的眼睛色眯眯地盯著她,相互之間用眼神交流,最後一個人做了個快刀斬亂麻的手勢,大家點頭。
沒多久,綉娘隻覺得頭暈眼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那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
不知過了多久,綉娘醒來了,發現自己睡在一片秸稈垛上。她回想起之前的遭遇,就連忙檢查,沒有發現異樣的感覺,身邊少了手杖。她這下可就心慌了,劉景榮給自己留下的念想和錢全在手杖裡,現在手杖一丟,這可咋辦?正在無助和悲傷時,就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且是順著自己的方向來的,她不由吃驚,等聲響臨近,她更大吃一驚:原來是黃鼠狼拖著手杖緩慢地跑過來了。
綉娘這下可吃了個定心丸,她雖好奇自己經歷了什麼,但好在現在手杖失而復得,又能繼續前進了。之後的路,她不敢再輕信他人,但她信得過黃鼠狼,時間長了,就管它叫大黃。
有一天,大黃帶路,在經過一個村子時,竟然在一個荒村裡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她尋著聲音找去,就發現了一個嬰兒,綉娘憐憫之心頓起,就帶走了嬰兒,一路自己乞討一路用手杖裡的銀元央求帶孩子的女人給孩子餵奶。來到村子之後,就打聽劉景榮的家園,並說自己嫁給了劉景榮,還有了孩子。村民們本來對恩怨分明,能屈能伸的劉景榮非常敬重,自然儘力幫助綉娘;綉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著一個孩子。雖然徐家聽說了綉孃的身份,找過她幾次麻煩,但一夜之間,徐家就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而這個中情由,綉娘準備晚上再說。
劉景榮聽到這兒,也更加好奇和起疑了,不過反過來想,在這個人命輕賤,朝不保夕的亂世,家人團聚就是福氣。當然,冷靜下來後,劉景榮也能推測出來,可如果綉娘**或者再嫁,除卻其他,僅懷胎就要十月,按年齡推算也大概兩歲。可眼下的孩子應該是自己和綉娘離別前後生下的,所以他完全有理由信任結髮妻。
雖然劉氏家族非常看重血親,但是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劉景榮知道生命的珍貴,就答應了綉娘,那個孩子就是辰飛的正安伯父。
劉景榮隨後給連長和栓子等人介紹給綉娘,告訴她這些都是自己的戰友,生死相托的兄弟,綉娘聽後,自然不敢反駁,至於小二狗,綉娘聽說了二狗犧牲,大家撿走小二狗之後,也不由得痛哭失聲,自然接納了小二狗,之後,劉景榮安排食宿,因為黃河泛濫,之前不少房子被沖毀,修葺一下還是能夠住人的,同時,劉景榮家裏地多,完全可以讓大家耕種的,而他們也是農民出身,種地蓋房的事情自然難不住他們。難得的是張義,他在部隊是連長,一般洗衣打飯的活兒都是栓子代勞的,現在住在劉景榮家,也放下了架子,和大家一起幹活。
就這樣,男人們開荒,拾掇草藥,綉娘照顧著正安和小二狗,葯園也煥發了生機。隻是,亂世之秋,他們在早已淪陷的匡城,自然無法長時間安寧。何況前段時間的大雪並沒有波及匡城,豫北已經乾旱很久了,天災和人禍也即將來臨,他們的生活還會是波瀾起伏。
但對於此刻的劉景榮,就是等到晚上,再與綉娘一訴衷腸,瞭解一別三年,彼此發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