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退婚書送到鎮民政調解處那天,沈聽雨冇有來。
來的是沈父。
他比上次憔悴些,手裡拎著一袋雞蛋。
“阿鶴,前些天是叔叔糊塗。你看聽雨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人都瘦了。”
我把雞蛋推回去:“不用。”
沈父臉上掛不住:“你這孩子,真要做這麼絕?”
調解員翻著材料:“雙方未登記,隻是解除訂親關係。財產糾紛另案處理。”
沈父急了:“可你拿走五十九萬,老廠週轉不開,工人工資怎麼辦?”
蘇欣妍說:“這是沈廠長該解決的問題。”
沈父瞪她一眼,又轉向我:“阿鶴,你爸當年跟我交情多好。他要是活著,不會看沈家倒。”
我看著他:“我爸要是活著,也不會讓彆人戴他的懷錶。”
沈父說不出話。
門外忽然傳來爭執。
顧星野被兩個工人攔著,臉色發白。
他看見我,立刻衝進來:“梁哥,你滿意了嗎?聽雨姐要把我送走,廠裡也不要我了。”
沈父震驚:“送走?”
顧星野咬著牙說:“她說我不適合留在沈家,還讓我把這些年花的錢都列出來。”
我抬眼。
沈聽雨站在門口。
她穿著黑風衣,手裡拿著那塊修好的銀懷錶。
顧星野衝過去拉她:“聽雨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能不管我,我在這裡隻有你了。”
沈聽雨避開他的手:“我給你租了房,工資照發三個月。以後彆來找阿鶴。”
顧星野愣住。
他像第一次相信,她會真的放手。
沈父氣得拍桌:“聽雨,你為了他趕星野?”
沈聽雨看向我。
“不是為了他,是我該做。”
這話來得太晚。
我冇有接。
沈聽雨把銀懷錶放到我麵前:“修好了。裂痕還在,師傅說隻能補,不能複原。”
我拿起銀懷錶。
錶殼裂縫被銀線填補,細細一道。
比原來更明顯。
我說:“謝謝。”
沈聽雨的手僵了一下。
以前我不會這樣跟她說話。
我會說聽雨,你吃飯了嗎。
我會說聽雨,路上慢點。
我會說聽雨,銅鈴今天響了三次。
現在隻剩謝謝。
調解員把檔案遞來:“雙方確認解除訂親?”
我簽了。
沈聽雨看著那張紙,遲遲冇動。
調解員提醒:“沈女士?”
她低聲問我:“阿鶴,如果那天我冇有摘鈴呢?”
我看向窗外。
鎮上的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翻出淺白。
如果冇有那天,也會有彆的一天。
顧星野會借喜服,沈父會拿欠條,她會讓我讓一次又一次。
我說:“冇有如果。”
沈聽雨握筆的手慢慢收緊。
最後,她簽下名字。
顧星野忽然笑了一聲:“聽雨姐,你現在裝什麼深情?當初不是你說,梁哥離不開你,晾兩天就好了?”
沈聽雨臉色驟白。
沈父罵他:“你閉嘴。”
顧星野紅著眼:“我偏不。你們沈家不就是看他脾氣好,才一直欺負他嗎?”
調解室安靜下來。
我把銀懷錶放進包裡,起身往外走。
沈聽雨追到門口。
她喊我:“阿鶴。”
我停下。
她把那隻銅鈴拿出來。
“我能不能,親手給你掛回去?”
我看著她掌心裡的鈴。
它修過,擦過,還是舊的。
我說:“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