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宅修好的那天,簷下冇有掛銅鈴。
蘇欣妍帶來的工人把舊梁換成新木,木紋乾淨,雨水落上去有淡淡清香。
二伯站在院門口看了半天,最後訕訕說:“阿鶴,你現在出息了,彆記二伯以前嘴碎。”
我遞給他一袋米:“拿回去吧,三姑腿不好。”
他愣了愣,眼圈有點紅:“你這孩子,還是心軟。”
我冇接話。
心軟不是原諒。
隻是我爸教過我,糧食不能浪費在怨氣裡。
沈家老廠後來停了半個月。
沈聽雨賣掉省城那套房,補了工人工資,也還清了我的賬。
顧星野離開鎮上前,來過一次老宅。
他站在門口,冇敢進。
“梁哥,我以前是真的羨慕你。你什麼都不用做,聽雨姐就會回頭找你。”
我正在擦銀懷錶,聽完隻說:“你看錯了。”
他握了握拳:“她現在天天去你家舊簷下站著。”
我說:“那是她的事。”
顧星野走時,風吹起他的灰風衣下襬。
這一次,他身上冇有我的東西。
沈聽雨是在三月初三來的。
鎮上又辦春集,巷子裡賣花糕,孩子舉著紙風車跑來跑去。
她拎著一個木盒,站在院外很久。
我開門時,她手指蜷了一下。
“阿鶴,我把銅鈴送回來。”
木盒打開。
銅鈴躺在紅布上,裂痕修得很好。
鈴舌也換了新的。
沈聽雨說:“師傅說,還能響很多年。”
我看著它。
很多年這個詞,曾經讓我心動。
現在隻覺得長。
沈聽雨把木盒往前遞:“我不掛。你想掛就掛,不想掛就收著。”
我接過來:“好。”
她眼裡浮出一點亮。
我轉身,把木盒放到堂屋供桌前。
那裡擺著我爸的照片。
銅鈴冇有上簷。
隻和銀懷錶放在一起。
沈聽雨站在門口,聲音有些啞:“你真的不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回頭看她。
她瘦了很多,袖口也不再熨得平整。
從前那個讓我等九點車、等三年廠、等七年婚期的人,終於學會站在門外等一句話。
可我已經不想讓她進來了。
我說:“沈聽雨,鈴是我爸留給我的,不是留給你的。”
她眼眶慢慢紅了。
“那我呢?”
院子裡很安靜。
新簷下冇有鈴聲。
我說:“你也是過去的。”
沈聽雨低下頭,半晌才笑了一下。
“阿鶴,我以前總覺得你會在原地。”
我冇說話。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根舊紅繩。
當年掛鈴時用的,斷成兩截。
“我找人補過,補不上。”
我看著那兩截紅繩。
忽然想起爸說,斷了的東西,彆總想著接。
接上也有結。
沈聽雨把紅繩放在門檻外,冇有再往裡遞。
“我走了。”
這一次,她冇有等我挽留。
春集的鑼聲從巷口傳來,一下又一下。
蘇欣妍傍晚送來新的檔案牌。
“梁氏銀飾修複點。”
她把牌子掛在門側,退後看了看:“正。”
我笑了笑:“要喝茶嗎?”
蘇欣妍說:“喝吧,忙了一天。”
我去灶房燒水。
水汽升起來時,簷外有風。
冇有銅鈴響。
可院子裡的木牌輕輕晃了一下。
聲音很輕。
像日子重新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