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霍羨舟始終冇有離開那間臥室。
他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臥室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條早已褪色的圍巾。
窗外的天色漸暗,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昏黃的光暈。
他盯著那道光,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孟雪瑤——
她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站在軍區大院的梧桐樹下。
手裡捧著一本雜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斑駁的光影襯得她肌膚如雪,眉眼如畫。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五年前,霍羨舟剛升任團長,回軍區報到的那天,遠遠就看見一群年輕軍官圍著一個姑娘獻殷勤。
她站在人群中央,唇角帶著淺淺的笑。
眼神卻疏離而禮貌,顯然對那些搭訕並不感興趣。
“那是誰?”他問身邊的警衛員。
“孟雪瑤,剛分到文工團的,大學生,文筆好,還在雜誌上發表過文章呢!”警衛員壓低聲音。
“追她的人可多了,但她一個都冇答應,聽說眼光高得很。”
霍羨舟冇說話,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後來他才知道,孟雪瑤不僅長得漂亮,還很有才華。
她寫的散文登過不少知名雜誌,文筆細膩溫柔,字裡行間透著對生活的熱愛。
他托人找來她所有的文章,一篇篇讀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開始找各種理由接近她。
文工團的演出,他場場不落,坐在第一排,目光始終追隨著台上的她。
聽說她喜歡看書,他就托人從外地帶回最新出版的文學集,假裝不經意地送給她。
她胃不好,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往她辦公室送熱牛奶。
哪怕出任務,也要叮囑炊事班按時送去。
最瘋狂的一次,是那年冬天。
孟雪瑤隨口提了一句——“想要一條手織的圍巾”。
他一個拿槍的手,硬是跟著大院裡的阿姨學了整整一個月。
手指被毛線針戳得滿是血點,終於織出一條勉強能看的圍巾。
送給她那天,她驚訝地睜大眼睛,手指輕輕撫過粗糙的針腳。
抬頭時,眼眶微紅:“你自己織的?”
他耳根發燙,故作鎮定地點頭:“嗯,第一次織,有點醜。”
她卻把臉埋進圍巾裡,小聲說:“我很喜歡。”
那一刻,霍羨舟覺得,就算讓他再織一百條,他也願意。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霍羨舟攥著圍巾的手微微發抖。
他曾經那麼愛她。
愛到願意為她做一切瑣碎的小事,愛到攢三個月的津貼,就為了買一枚她多看了兩眼的髮卡。
愛到在槍林彈雨中攥著她寫的信,彷彿那是護身符。
可後來呢?
後來他是怎麼對她的?
為了一個虛偽的謊言,他拋下她,選擇去救江詩芮。
為了所謂的“責任”,他讓她眼睜睜看著他和另一個女人同床共枕。
甚至在離婚後,他還天真地以為她隻是鬨脾氣,以為她遲早會回來……
“我到底……在做什麼?”霍羨舟捂住臉,喉嚨裡溢位一聲痛苦的哽咽。
可是,他愧疚的人,卻再也不會出現在他身邊,耐心溫柔地安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