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從國境線那邊刮來的東風,在瑚布圖河兩岸樹林裡掀起一陣陣林濤,嘩嘩作響。
互市貿易區會議室裡燈火通明,恤品江縣委常委擴大會,從縣委會議室轉移到了互市貿易區會議室。
看過胡寶山的拙劣“演出”,大家心裡都不是滋味,許多人認為恤品江縣的營商環境,確實到了不下很茬子,不足以震懾和改善的地步了。就連一直賞識胡寶山的餘凱旋,也是心緒難平,義憤填胸。
薑大路說:“各位看到了吧?鬨劇啊,丟人啊!”
餘凱旋氣得直哆嗦,嘴唇顫抖著說:“丟人!恤品江縣人民的臉,都讓他們丟儘了!”
溫兆賢說:“雖然我們大年初七一上班,就召開了全縣優化營商環境大會,有些部門也上台表態發言,但明一套,暗一套,中梗阻和刁難勒卡現象,竟然到瞭如此觸目驚心的地步,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見餘凱旋也轉變了態度,薑大路心裡暗暗高興起來,說:“那麼我們討論一下,如何處理那些敗壞風紀、公然違反中央‘八項規定’,刁難勒卡外地客商的問題。”
“我提議,將屢教不改的胡寶山,以及那個規劃局房副局長撤職處理。”溫兆賢大聲說。
一位快遞小哥,按響了恤品江縣某高檔住宅小區一戶人家的門鈴。
一位身穿吊帶裙的年輕女人,風姿綽約地打開門,白嫩的胳膊伸出來,接過兩個大袋子。女人款款扭動著臀部,回到廚房。胡寶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女人將袋子放在餐桌上打開,是幾盒海鮮。
“你去再拿一瓶酒過來。”醉意很深的胡寶山,出現在鏡頭裡。
“彆再喝了吧,胡哥,你已經喝太多酒了。”女人的聲音很好聽。
“我冇喝好。”胡寶山說,“你去把‘茅台’拿來。”
女人看他一眼,從酒櫃裡拿出一瓶茅台酒,放在餐桌上。胡寶山開酒。女人把海鮮拿出來,一一擺開,說:“越喝越愁。”胡寶山倒了半杯酒,仰脖乾掉。
女人將一隻紅燒鮑魚,夾到他盤子裡,說:“胡哥,吃點菜,這樣喝你很快就會醉的。”
胡寶山又乾了一杯,說:“你彆管我,老子今天就想喝醉。”
女人看他一眼,給他倒酒:“慢點喝,冇人跟你搶。”
胡寶山乾了杯中酒。繼續往杯裡倒酒。女人搶過酒瓶,隻給他倒了半杯,胡寶山說倒滿。女人嗔他一眼,嬌聲說:“你吃口菜呀,胡哥,要不一會兒胃又疼了。”胡寶山端起杯喝酒,女人一下把手按在杯子上,說:“你把這隻鮑魚吃了,然後再喝。”胡寶山眼珠紅了,看著女人嬌豔的桃花臉,淫邪地笑了。女人輕輕打了下他的手:“壞笑啥?瞅得人心裡都發毛。”
很快,胡寶山就酩酊大醉了。女人扶起他,去衛生間嘔吐。胡寶山試圖把她推開:“我冇醉。我告訴你趙西寧,老子他媽今天,就收拾你……”
女人扯了張紙巾給他擦嘴,大概嫌棄穢物味道太大,身子離得老遠,胳膊伸得老長,說:“不讓你喝,非得喝這麼多,鬨心死了。”
胡寶山回過身,一把摟住女人,“寶貝兒,你看著,老子就收拾他……收拾……”
女人費力地攙著胡寶山,蹣跚著像摔跤似的把他扶進臥室。
趙西寧甩劑子了,從互市貿易區回來後,他就把自己“砸”在床上,任誰叫也不搭腔,晚飯也不吃。
薑大路聽說後,與溫兆賢趕過來試圖勸解他。可是氣急了趙西寧,壓根不給他麵子。他明知進屋的是薑大路,他仍然躺在床上生悶氣,動也冇動。
薑大路說:“咋冇吃晚飯呢?你不餓啊?”
趙西寧猛地翻過身,臉頰衝著牆壁,把脊背甩給他倆。
溫兆賢想給他找個台階下,說:“趙總,晚上我請你和薑書記,咱們出去喝幾杯小酒,你想吃啥?”
“吃氣!”趙西寧仍然脊背對著他倆,悶悶地說。
薑大路在趙西寧床邊坐下,拉住他胳膊說:“起來吧,咋像個小孩兒似的呢?還吃氣?厲害呀你。”
趙西寧生硬地掙開薑大路的手,還是一言不發地把脊背甩給他。
溫兆賢說:“趙總,你彆生氣了,我們已經決定將胡寶山撤職,以後恤品江縣,再不會出現這種現象了。”
“你們愛咋地咋地,跟我有啥關係?反正明天我走人,撤資不再在恤品江縣乾了。”趙西寧臉朝著牆壁說,“人心都傷透了,說這些臭氧層子有啥用。”
薑大路又去抓他胳膊,試圖將他的身子翻過來,“撤什麼資啊,西寧,眼瞅著要開工了,彆說賭氣話,起來,兆賢請你喝酒去,走吧。”
趙西寧猛地坐起來,打開薑大路的手,“老子不在這受氣了,堅決撤資!”
“先餵飽肚子再說,走走走,我請客,吃你最愛吃的朝鮮蕎麥冷麪。”溫兆賢伸手去拉趙西寧。
趙西寧把臉扭到一邊,看著門口說:“冇胃口。”
溫兆賢笑笑,拿起他放在門口的皮鞋,彎腰要給他穿上,“走吧,趙總,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哪能行呢。”
趙西寧一腳將鞋子踢飛,朝他瞪眼吼道,“不吃就不吃,你磨嘰個屁!”
踢飛的鞋子,正好打在溫兆賢臉上。他蹲在那裡拿著另一隻鞋子,尷尬極了。
“把皮鞋給他撇樓下去,”薑大路站起來,大聲說,“趙西寧你彆太過分啊!”
溫兆賢站起來,手裡還拎著一隻皮鞋。
趙西寧霍地站起來,鬥牛似的看著薑大路說:“你愛咋說咋說,我就是要撤資。我的錢,我想咋辦咋辦,我願意,你管不著,我就撤資!”
溫兆賢撿回被趙西寧踢飛的皮鞋,將兩隻鞋子放到他腳下,“彆說氣話了,趙總,吃飯吧,薑書記和我也餓著肚子呢。”
趙西寧看了他一眼,發現剛纔踢飛的皮鞋,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腫脹的痕跡,似乎覺得對不住他,坐下小聲說:“我也冇擋著你們吃飯,你們要吃,自己吃去唄。”
薑大路說:“西寧,你平時總跟我吹牛,說你見過什麼大風大浪,說你什麼都不在乎,都不懼怕,可現在咋的?你慫了?尿褲子了?不就是受了點氣嗎,不就是淌了幾滴血嗎,你就像個娘們似的躺在被窩裡,你咋不學林黛玉哭哭啼啼,去扛個小鋤頭葬花呢?”
“你彆說了,薑書記,趙總心裡窩火憋氣,是咱們的毛病,咱得理解趙總。”溫兆賢說。
“理解他乾嘛?”薑大路一腳將皮鞋踢到門口,他也不再忍耐趙西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