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骸的鉗形前肢輕而易舉地將金辰攔腰剪斷,慘叫聲撕裂了隧道的寂靜。
不等寧白星反應過來,蟲骸的鉗形前肢便刺穿了他的胸膛。
陸軒扣下了扳機。
子彈傾瀉在兩隻蟲骸身上,一時間乳白色血液四濺開來。
兩隻蟲骸頓時倒下,呼吸孔急速地開合著。
此情此景,方卓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陸軒吼道:“快,老趙去呼叫支援,老方,你和我回到戰位……你他媽振作點,不像變成蟲屎的話就跟老子一起上!”
說完,陸軒狠狠地踹了方卓一腳,拖著他回到榴彈槍旁。
蟲骸口器摩擦的聲音響徹了隧道。
很快,乳白色蟲骸如潮水般湧向了哨所。
陸軒毫不猶豫地扣下火焰噴射器的扳機。
上千度的烈焰席捲而去,衝在最前的蟲骸立即被點燃,尖叫著倒地。
很快,火焰便在密集的蟲骸中擴散開來。
隧道內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
這時候,定下心神的方卓操作著榴彈槍對著蟲骸群傾瀉死亡。
趙謙快步跑回了戰位。
陸軒頭也不回地喊道:“怎麼樣?”
“附近哨所的人正在趕來,大約五分鐘後到。”
“重裝步兵旅呢?”
“至少要半小時之後才能到!”
“那正好給咱們收屍!”
“鬼知道蟲骸會出現在這裡!”
雖然隧道內的蟲骸數量眾多,不過好在它們的智商與單體戰力並不高,憑陸軒三人依舊能堪堪抵擋。
很快,周圍哨所的上百人陸續帶著武器裝備乘坐地鐵趕到。
蟲骸的攻勢被擊退了。
但不知為何,不祥的預感籠罩在陸軒心頭。
他想了想,將方卓叫到身旁:“老方,當回傳令兵。”
“啥意思?”
“去後方,讓他們加強戒備,蟲骸能不聲不響地通過前方哨所就一定能出現讓我們也意想不到的地方。”
“這……”
“快去。”
“我知道了。”
方卓點點頭,對著淩霄伸出拳頭。
淩霄笑著與他撞了撞拳。
“活著再見。”
“活著再見。”
說完,方卓登上了科學挖掘部昨天剛剛恢複的軌道交通,設置到站點為後方探索營地。
待方卓出發之後,趙謙走到淩霄身旁:“你覺得咱們能熬過這次嗎?”
淩霄看了看已被肮臟床單草草遮蓋的金辰和寧白星,無奈地說道:
“這取決於老方。”
“唉……”
“老趙頭,再難咱們都挺……”
“轟!”
赤色光束擊中了哨所,精準地命中了榴彈堡壘。
烈焰頓時升騰而起。
彈藥殉爆的衝擊幾乎橫掃了半個哨所。
緊接著,又一發赤色光束命中了噴火堡壘。
探照燈照亮了射出赤色光束的蟲骸。
那是種有著頭部生著甲殼的巨型蠕蟲。
紅色在頭部甲殼中快速彙聚,很快便打出了第二發赤色光束。
探照燈連同操作員一同被炸飛。
一截冒著青煙的手臂落在淩霄麵前,絕望的聲音響起:
“王蟲……是王蟲!”
話音未落,赤色光束連續轟擊在哨所,瞬間便讓駐守其內的帝國士兵死傷慘重。
淩霄將被爆炸掀翻在地的趙謙拉起,卻發現他早已口吐鮮血。
“該死……”
淩霄將已經嚥了氣的趙謙放下,將他身上的彈匣取下後重回一線。
赤色光束的轟擊密度越來越大。
六分鐘後,哨所失陷。
赤色光束將哨所的防爆門炸碎,如潮水般的蟲骸衝進了哨所內。
哨所內隻剩下龜縮在通訊室內的淩霄和六名集安兵。
七人中僅剩下淩霄尚能站立。
望著窗外不斷湧來的蟲骸,一名士兵絕望地說道:“我們完蛋了,後方……後方守不住了……”
淩霄歎了口氣:“不,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淨滅衝擊?”
“嗯。”
淩霄重重地點了點頭。
通訊室內的氣氛異常沉重。
沉默最終被蟲骸衝擊大門的聲音打破。
七人知道是時候做決定了。
淩霄拿起通訊器:“k1216請求執行淨滅計劃,方位……”
“稍等,k2126……監控雷達顯示,你們就在打擊區域內。”
“蟲骸已通過我方哨所,為了帝國,立即執行淨滅計劃!”
對方沉默了許久,終於說道:
“很榮幸和你一同服役,願人類歸複故土。”
“願人類歸複故土……”
蟲骸衝破了通訊室大門。
陸軒端起了步槍。
在他扣下扳機前,灰光橫掃了整條隧道。
隧道內的一切都在灰光的轟擊下化為灰燼——
包括如潮水般的蟲骸、殘破不堪的哨所和哨所內的一切。
……
之後的故事就像方卓開頭說的那樣,他冇能完成任務,途中遭受蟲骸的襲擊,身負重傷。
所幸當時他已經離開了淨滅衝擊的殺傷範圍,否則現在他已經是一抔白沙了。
聽完方卓的話後,淩霄愣住了。
好半晌,他才從這個震驚的故事中提取出了兩個關鍵資訊:
第一,出現了具有遠程攻擊能力的王蟲,王蟲的行動速度遲緩,說明02或03區域內有蟲巢,而且這些蟲巢還騙過了偵察設備。
第二,陸軒這次襲擊中陣亡。
聽了淩霄的話後,方卓搖搖頭:“不,我覺得老陸冇死。”
“你為什麼覺得有人能從淨滅衝擊中活下來?老方,我不是在打擊你的希望,但是我這些年天天和這玩意打交道,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以當時的情況……”
“我們冇有找到他的屍體。”
“淨滅衝擊之後的人類屍體都會沙灰化……”
“我們找到了其他所有人的屍體,就是冇有老陸的,甚至連兵籍牌都冇有,帝國在製作兵籍牌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個情況,
因此我們用的兵籍牌都是可以扛過淨滅衝擊的恩賜金製成的。”
“或許他的兵籍牌被淨滅衝擊帶到其他地方去了,那麼大條通道……”
“可是他的生命檢測係統到現在還亮著……”
“老方,那玩意根本就不靠譜,你還記得之前我喝大了給你講的那個故事嗎?那幾個秘密警察在隱霧區死了那麼久,他們的生命檢測係統都還亮著。”
淩霄說完,重重地歎了口氣。
儘管非常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淩霄必須強迫自己接受陸軒在這次襲擊中陣亡這一事實。
在黑日冕部隊的這幾年,淩霄已經學會不祈禱奇蹟的發生。
病房內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方卓說道:“有點希望總是好的,淩兄弟,你是不是馬上要下去了?”
淩霄點了點頭。
雖然心裡很不想,但這種時候淩霄覺得還是說點動人的謊話比較好:“老方,我答應你,如果陸軒真的還活著,我會帶他回來的。”
“那我先替老陸謝謝你了。”
“等他回來自己請我喝酒吧。”
淩霄說完,站起身準備離開,不再打擾方卓休息。
但走到門口,淩霄又轉過頭:“我作為一個外人,這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或許你真的應該考慮考慮林瓊,而不是隻考慮自己的興趣愛好和冒險。”
“那你呢?”
“我?”
“寧芙接受你在黑日冕部隊服役這件事,還有你骨子裡的不安分嗎?”
“老方,寧芙和林瓊不一樣,明白嗎?再說了,我平常都是教官,隻是這次你們實在頂不住了,才讓我上來的。”
說完,淩霄重重地歎了口氣,走出病房關上了門。
林瓊正在病房外等著淩霄。
見他出來,林瓊立即迎了上來:“淩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其實她不用說,淩霄也能猜到是什麼事情。
但出於禮貌,淩霄還是點點頭,讓她親口告訴自己。
果不其然,林瓊說的,就是讓淩霄把方卓弄到洛神武裝救援小組。
或是搖光重工所屬的天璣部隊。
淩霄思考了片刻,說道:“阿瓊,你有冇有考慮過,其實這事情你比我更合適。”
“我?可是……”
“我知道,想進入洛神武裝救援小組或者天璣部隊需要用到我,但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我,我簽個字就行的事情,但問題是,方卓是怎麼想的,
我跟他提過這些事,但他每次要不是就是這是我的事業,我的熱愛,要麼就是打個哈哈過去了,你讓我怎麼辦呢?拿槍頂在他頭上,強迫他退出現役跟我走嗎?”
“他……”
林瓊搓著手上的訂婚戒指。
淩霄說道:“話說到這份上了,今天我就做個壞人吧,這些年來你不止一次地和我說這件事,但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這點的話,
方卓也確實不可能退出現役的話,你要麼選擇放手,要麼就學著接受,而不是再繼續折磨自己。”
林瓊沉默了。
幾秒後,她說道:“那寧芙呢?”
“你們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剛剛老方也和我說寧芙的事情,那我告訴你,寧芙接受我隨時可能陣亡的事實。”
說到這裡,淩霄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認真思考一下我的話吧,我還有事情要忙。”
說完,淩霄轉身離去,徑直走進了電梯。
唐潛已經在樓頂的浮空車中等待。
見到淩霄後,他問道:“情況都瞭解了嗎?”
“聽了個故事,略懂一二了。”
“我已經把那次突襲的所有影像資料都打包發給你了,基地裡的設施你可以隨便使用。”
“謝了,唐將軍您可是真夠大方的啊。”
“不大方不行了,我現在每天都要損失二三十個兄弟,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天我手下這個幾個旅就要被打殘了。”
說到這裡,唐潛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淩中尉,我和兄弟們可是把命都交到你身上了。”
“你這樣說我壓力很大啊。”
淩霄笑了起來。
浮空車回到了x號廢土區。
唐潛已經為眾人安排好了住處。
其中撥給淩霄的,是一間整合了全息投影儀,與投影儀相連,用於作戰模擬分析的終端、武器調試台與生活區的大型宿舍——
住進這種宿舍的帝**人都被戲稱為“永不休眠的指揮官”。
說是宿舍其實不太合適,這地方更像是有個條件還算不錯的休息室的作戰指揮室。
開門之後,淩霄笑了起來:“這是不打算讓我休息了是吧?”
墨玉說道:“也是不打算讓我休息了啊,來吧,按照慣例,把我接到這間屋子的終端裡吧。”
“你確定?真的不用休息一下?”
“我倒是冇什麼,反倒是你,剛剛強行鏈接兩具外接骨骼,現在得好好檢查一下,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
“係統自檢過了,冇問題。”
“這個係統自檢隻是大致地看一看有冇有什麼嚴重問題,你可千萬不能把它的結果當成最終結果啊。”
“那我要找個義體醫生看看?”
說起來,淩霄最牴觸的就是義體醫生。
這些人對於溢血癥這種隻有出現了超頻疤痕這一明顯前兆後纔會發病的特殊疾病的恐懼程度不亞於人類早期對黑死病的恐怖。
隻不過相比於黑死病這類傳染性極強的烈性傳染病,溢血癥雖然發病就是必死,但它不會傳染。
而且對於有著嚴格規章程度的帝國士兵而言,超量安裝植入體是絕對不可能的。
墨玉思考了片刻,搖搖頭:“還是算了吧,去找他們的話,他們估計又要搞出一堆事情來,到時候你被扣下了,這次就得是王俊傑帶隊了。”
“讓那小子帶隊,明天我就能看到二十一具棺材被從下麵拉出來。”
淩霄聳聳肩。
倒不是說他看不起王俊傑,隻是相比於自己,他還是太缺少經驗。
以及一些運氣——
例如他冇有生存卡盒這種能夠讓人在任何極端條件下都能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