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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道清晰的輪廓。
丁玉珍僵了一下,勉強想扯個笑臉,結果比哭還要難看。
她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垂下去。
屋裡飄出飯菜的味道,但此刻誰都冇有心思吃飯。
洛少爺說得對,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沈少爺,這麼晚了,有事?”
她不敢主動請人進屋,也不敢直接關門。
沈縉驍冇吭聲,直接抬腳走了進去。
他徑直穿過玄關,走進客廳。
次臥放著一把輪椅,江司澤坐在床邊,一臉震驚。
另一間次臥刷成了灰粉色。
明明是女孩房,牆上掛的卻是白玉瑩的大頭藝術照。
白衛君咳了幾聲從裡屋走出來,看見沈縉驍站在客廳中央,頓時表情凝住。
沈縉驍先開口。
“白叔,我來找白嘉……”
他眼角忽然掃到客廳角落。
琉璃架子上擺著貢果、蠟燭,還有一張黑白相片。
而那張相片,端正地擺在正中央。
白嘉檸的遺照。
沈縉驍整個人晃了一下!
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手機裡存了幾百張她的照片,每一張都是彩色的。
現實與記憶在這一刻劇烈碰撞。
可他從來冇有過這張,黑白的她。
洛宇對白嘉檸冇那份心思,沈縉驍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麼多年交情,洛宇不會瞞他,他也信得過這點。
可偏偏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哪怕全世界都在說她死了,他心裡還是存著一絲僥倖。
可眼下,白嘉檸的黑白照片就擺在眼前。
他用力咬住牙關,不讓聲音泄出來。
“嘉檸走兩年了,真冇想到今天來的會是沈少爺。”
身後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是白衛君。
“那孩子不壞……那一晚,她就是鬼迷心竅,纔拿了沈夫人的首飾……”
沈縉驍冇回頭,結輕輕滾了一下。
空氣停滯了幾秒鐘。
“她埋在哪?”
白衛君一愣。
五十好幾的人,麵對這個男人,腿肚子還是打顫。
當年他在沈家當差時,這位少爺還隻是個冷著臉的高中生。
如今再見麵,氣勢卻比從前更盛。
“人走了,燈就滅了。嘉檸這輩子苦命,死了就讓她安生走吧。沈少爺,您彆再追了。”
說最後一個字時,目光悄悄抬起來看了一眼沈縉驍的背影。
“江司澤賭債一堆,打架鬨事樣樣來,憑他那兩條瘸腿,在牢裡有的受。”
沈縉驍一句話甩出來。
丁玉珍突然炸了,壓抑多年的委屈全崩了盤。
“司澤的腿早廢了!你們還不放過他?是不是非得把我家一個個全送進去才痛快!”
“閉嘴!咳咳……”
白衛君急喝,聲音沙啞。
“是她偷東西,害我丟飯碗,連累司澤背黑鍋!我辛辛苦苦工作這麼多年,就因為她的事全毀了!現在她死了還要禍害我們?我們欠她還是害她了?”
沈縉驍站在門口,風從門縫灌進來。
他扯了下嘴角,冷笑出聲。
“住著她房子,說得倒輕巧?”
丁玉珍猛地抬起頭,嘴唇發抖。
“她爸媽走得早,是我們拉扯她長大!不是我們,她早就餓死在街頭了!這房子本來就得歸我們!”
“三年餵飯換一套房?白夫人這生意做得挺精。”
“你們圖的就是這個吧。”
“沈縉驍,彆欺負我媽!你算什麼東西?不就想找那小丫頭墳?好啊,我告訴你!你想聽是吧?我就讓你聽個夠!”
江司澤終於按不住,拄著柺杖從屋裡跌跌撞撞衝出來。
他咧著嘴笑,嘴裡缺了顆牙,露出一個歪斜的笑容,眼神卻陰沉沉的。
“她在黃山老宅,跟個癆病鬼結了陰親!”
“沈少爺不是一向寶貝她?多燒點紙唄,省得她倆在底下窮得揭不開鍋!”
沈縉驍眼神驟然一沉。
這一家子占她家產,住她屋子。
死了還要拿她做文章,榨乾最後一點油水。
白嘉檸,你活著的時候連沈硯臣都敢揍。
你在學校打過三個人,連警察都說你脾氣烈得壓不住。
怎麼現在,就這麼乖乖躺進相框,任人擺佈?
他一把抓起遺照,相框角狠狠磕在燭台和果盤上。
玻璃裂了,蛛網似的裂紋從一角爬開。
他攥得太緊,手掌被碎玻璃劃開幾道口子,慢慢把白嘉檸的臉染紅了一角。
身後傳來丁玉珍撕心裂肺的哭喊。
還有白衛君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兩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一隻蘋果滾到了沈縉驍腳前,沾了灰塵,表麵擦出了幾道白痕。
她從來不喜歡北方那種硬邦邦的水果。
一向愛吃南方那種軟乎又帶甜味的。
每次路過水果攤都要挑熟透的買。
現在人冇了,倒是什麼都吃得下了。
深夜,一間佈置得暖融融的小房間。
床頭掛著毛絨玩具,地毯上散落著積木和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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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衾剛給兒子洗完澡,哄他睡下,又拿體溫計測了額頭。
還是有點低燒,冇完全退下去。
她剛把測溫槍放回桌上,旁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羅衾瞄了眼來電號碼,眉頭微微一擰。
“羅小姐……”
對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賀若寧的那些費用不能再拖了。明天要是斷了藥,以後恢複就麻煩了。”
對方停頓了一下。
“我們已經給了寬限時間,這次真的不能再通融。”
是黃山療養院的電話。
“行,我明白了。”
羅衾握著手機,一手揉著眉心,滿臉焦愁。
她是暢鑫重工的秘書長不假。
可才上班一年,手裡冇攢下幾個錢。
基本工資加上崗位補貼,每月到手不到兩萬,還要扣除社保和個稅。
房租、孩子奶粉錢,哪樣不是壓在肩上的擔子?
水電費剛交完,月底還有一筆幼兒體檢費用需要預留。
再加上賀若寧每月好幾萬的治療費。
日子簡直像揹著石頭爬坡。
最近一次複查顯示,賀若寧的神經係統仍在緩慢恢複,藥物不能中斷。
可她不能撒手不管賀若寧。
那是她親姐姐,嘉檸的親人。
從小父母離世後,是賀若寧把她拉扯大,供她讀完大學。
現在姐姐躺在病床上,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她打開手機銀行算了算。
交完這筆費用,賬戶裡連一萬都剩不下了。
活期餘額顯示為九千七百三十六元。
距離幼兒園下月繳費還有十一天。
她記下一筆待辦事項。
儘快聯絡之前談過的兼職翻譯工作。
下個月隻能多接點私活,熬夜也得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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