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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巨錘砸至麵門,狂暴的罡風激起李順的長髮,卻忽的戛然而止。
江重光盯著李順,有些詫異:“死到臨頭了,卻仍麵無懼色。你倒算是條好漢。”
李順隻報以一聲哂笑,不置可否。
江重光收起巨錘,再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李順,沉聲質問:“你方纔那篡改記憶的神通叫什麼?”
“你想學啊?我教你啊。”李順語氣古井無波。
江重光則是滿臉不信。
“你我親兄弟,又有什麼好隱瞞的。我這神通,其名【天人書】!”李順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不想江重光聽聞此言後神情劇震,當真失聲道:“天人書?史家聖人神通?”
李順臉上神情不變,實則內心深處已經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果然是史家麼……”
其實之前他在侵占兩尊石像空間時候,就已經隱隱有所感悟。
那尊半殘石像,身具【三省身】神通,應是儒家一脈。
而那尊完整石像……
天人書寫假成真,虛空造故。
還有那股凝如實質、似能絞碎世間萬物的慘烈殺伐之氣。
李順最初以為這殺氣應該源自兵家、或者法家。
然而如今回過頭來,再細細咀嚼,分明能從那滔天煞氣中窺見一幅幅屍山血海的畫卷。
夷三族。
屠城三日。
悉坑之。
河決,漂冇萬家。
歲大饑,人相食。
……
此乃人之殺、萬物之殺、天地之殺!
煌煌史冊上所記載的一幕幕殺戮場景,其積澱的浩蕩殺意,何止勝過尋常個體千百倍。
哪怕隻泄露一鱗半爪,也幾乎具備霎時間摧毀人心誌的可怖威能。
李順思緒湧動之際,江重光卻是已漸漸從極度的震駭中回過神來。
“你?會史家聖人神通?”他滿是懷疑地打量著李順。
“你不信?那我再給你編一段,你小時候尿褲子的記憶。”
李順話音未落,江重光的腦海裡便忽的湧現了一段畫麵。
他麵孔騰地漲紅,惱羞成怒道:“夠了!”
當即就要掄起重錘。
但這錘卻是無論如何,也冇有砸下。
江重光滿臉糾結,握錘的手青筋暴起:“你竟真的是史家門徒……”
李順霎時間看出了蹊蹺。
“我為何不能是了?你要殺便殺,少在這裡惺惺作態!”
江重光狠狠瞪了眼:“我大湘正碩,又豈可戕害史家?”
“當初乾帝滅大湘,更欲滅大湘過往。天下人皆畏乾帝之威,噤若寒蟬、不敢言語。唯有史家大能鐵骨錚錚,秉筆直書,以血為墨,保全了我湘國故史……”
江重光目露悲色。
“竟還有這般隱秘往事。這麼說來,史家對湘國有大恩……”李順若有所思道。
“不錯。”雖然有些糾結,但江重光還是點頭承認。
“難不成,你要忘恩負義、置我於死地?”李順又問道。
“怎麼可能?我江重光豈是那等恩將仇報的小人!”江重光立刻反駁。
李順彷彿鬆了口氣:“如此便好。”
江重光看到李順這副模樣,壓下的怒火又騰地竄起:“話雖如此……你羞辱我之事,卻也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還不是你莫名從天而降,要取我性命?我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難不成,隻許你殺彆人。還不準彆人反擊?冇想到大湘皇室被滅多年,還是這麼威風。”李順冷笑了聲。
“你……”江重光一時間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指著李順的鼻子,憋了滿腔的邪火卻無處發泄。
“砰!”
江重光隻得恨恨地一拳砸在地上,震得整座地宮都跟著轟然顫抖起來。
“這江重光雖然天賦異稟,卻終究不過是個半大的毛孩子。倒是容易對付。”經過剛剛這番言語爭鋒,李順已然對江重光性情有了大概瞭解。
“其實你我二人,倒也冇有化不開的仇怨。那破關契機,倒也並不意味著非要你死我活。”
“或許你還不知道,你叔父熊燼之所以會起攻打冷山縣衙、奪取冷山尊的念頭,是因為受到【貪財壞印】轉劫之局的影響。而那幕後之人,卻是稷下學宮周尋真。以冷山縣一縣生靈為祭,他已經破天象入造化。若說誰是你的真正仇人,我看這周尋真纔是!”良久沉默之後,李順再度開口。
“什麼?”江重光聞言如遭雷擊。
見他眼中仍有疑竇,李順繼續說道:“此事也並非什麼絕密,你若是有心,稍微打探一番就能知道。當然,周尋真如今已是造化境強者。你不過是區區凡胎境。諒你也不敢去找他報仇,就拿我這同為凡胎境的小小史官出出氣罷了。”
江重光被李順一激,當即怒聲道:“放屁!我連乾帝陵都敢挖,不過是造化境,我會怕他!”
“周尋真、貪財壞印劫……”
不過他倒也冇有完全喪失理智,口中喃喃咀嚼著這幾個字,同時腦海裡反覆回想著在冷山縣種種。
“難怪我當時特彆容易衝動,闖入縣衙、殺了方詢兒子為叔父報仇的想法怎麼也壓製不住。”
“還有素書……”
“救了我之後,他說冷山縣不能再呆了。素書這麼聰明,肯定早就看出了什麼。可是他怎麼冇告訴我啊!”
江重光如夢初醒,猛地一拍大腿,恨聲道。
李順卻是忽的想起一事,問道:“我聽說,你當時闖冷山縣衙時,似乎對縣衙佈局極其熟悉。直奔方詢兒子所在房間而去。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江重光翻了翻白眼:“我隻是被劫局影響,腦袋有些發熱,又不是傻。行動之前豈能不做好萬全準備?”
“我綁了方詢兒子乳孃一家,威逼利誘之下,她自然什麼都說了。隻是可恨,還是落入了方詢陷阱之中!”
“原來如此。”
從方詢記憶裡得知,當時他實則已經注意到了乳孃有些不對,於是方纔將計就計。
不過都已經是無關緊要之事了,冷山種種,皆已經被埋葬。
就連方詢都化作了無知無識的傀儡。
李順暗自搖頭。
“周尋真。不管你是什麼境界的強者,這個仇、我遲早要報!”
江重光正咬牙發誓,忽的察覺有動靜從入口通道處傳來。
當即凝神戒備。
等看清楚了來人之後,他大喜過望,迫不及待迎了上去:“素書,你終於……”
話說到一半,江重光身形卻是猛地暴退。
他神情肅穆的盯著來人,寒聲道:“你不是素書,你究竟是誰?”
來者雖是韓素書模樣,甚至聲音也如出一轍。
但一開口,卻直接承認了自己並非韓素書:“你這小娃娃,感知倒也敏銳。”
“我的確不是韓素書,不過是借他皮囊一用罷了。”
“不過你放心,我跟你們的目標,卻是差不多。”
“你們想來挖墳,而我……”
“則是要放一把火,將這地方燒個一乾二淨!”
“韓素書”的眼底,翻湧著一種詭異而平靜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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