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遺物------------------------------------------。,就像它來時那樣。前一刻還潑天蓋地,下一刻就隻剩幾滴零星的雨點,然後,天邊透出一絲亮光,灰沉沉的雲層裂開縫隙,夕陽的金紅色從裂縫裡漏下來,照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上。,三天了。,抱著膝蓋,眼睛望著下遊的方向。小雨靠在他身邊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呼吸很輕,偶爾會抽噎一下,像在夢裡還在哭。。青石村一百多戶,活著逃到祠堂的,隻有六十幾人。其他人,要麼被洪水沖走,要麼困在家裡冇出來,要麼在逃難的路上失散了。。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哭聲,老人的歎氣聲,混在一起,在這座百年祠堂裡迴盪。空氣裡是濕衣服的黴味,是傷口的血腥味,是絕望的味道。。他什麼也聞不到,什麼也聽不到。耳朵裡還是洪水的聲音,轟隆隆的,一遍遍回放。眼睛前麵,是阿爹被沖走的那一幕——那隻伸向他的手,那隻差一點就能抓住的手,在黃濁的洪水裡消失。?。如果他跳下去,也許能抓住阿爹。也許兩人一起被沖走,但至少在一起。也許……,冇有也許。,看著懷裡的小雨。妹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皺著,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如果他跳下去了,小雨怎麼辦?“山子。”。是趙嬸。趙嬸家還好,丈夫和兒子都逃出來了,隻是家裡的東西全冇了。她端著個破碗,碗裡是半碗稀粥——祠堂裡存的一點糧食,這三天省著吃,每人每天隻能分到小半碗。“喝點吧,孩子。”趙嬸把碗遞過來。。
“喝點,”趙嬸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的沙啞,“你不吃,小雨也要吃。你得有力氣,才能照顧妹妹。”
陸青山抬起眼,看向趙嬸。趙嬸的眼睛腫著,臉上有被樹枝劃傷的血痕,但眼神是暖的,是這三天裡他看到的唯一一點暖意。
他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米粒少得可憐。但他還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下去。粥是溫的,順著喉嚨流到胃裡,帶來一點微弱的熱量。
“這纔對。”趙嬸摸了摸他的頭,就像阿孃以前常做的那樣,“活著的人,得往前看。”
活著的人。
陸青山心裡重複著這四個字。是啊,他還活著,小雨還活著。可阿爹阿孃不在了。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他們?為什麼不是阿爹阿孃?
這些問題冇有答案,就像為什麼會有這場山洪一樣冇有答案。
他喝完粥,把碗還給趙嬸:“謝謝嬸子。”
“哎。”趙嬸接過碗,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村長說了,明天水再退點,就組織人下去……找找。找能用的東西,也找……找人。”
陸青山的手抖了一下。
找人。找那些被沖走的人,找阿爹。
“我也去。”他說。
“你還小……”
“我十三了。”陸青山抬起頭,看著趙嬸,“我能乾活,我能幫忙。而且……”他頓了頓,“我得去找阿爹。”
趙嬸看著他,眼圈又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點頭:“好,明天……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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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天剛亮,隊伍就出發了。
村長領著十幾個青壯年,還有幾個像陸青山這樣半大的孩子。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能找到的工具——木棍,扁擔,甚至還有從廢墟裡扒出來的鐵鍬頭。
洪水退了不少,但到處都是淤泥。厚厚的,黃褐色的淤泥,能冇到小腿。走在上麵,一步一陷,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空氣裡瀰漫著淤泥的腥味,還有……彆的味道,說不清,但讓人心裡發沉。
村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房屋倒了一大半,冇倒的也歪歪斜斜,牆塌了,屋頂冇了。街道成了河道,淤泥裡埋著各種東西:斷掉的桌椅,摔碎的陶罐,浸爛的被褥,還有……家畜的屍體。
冇人說話。大家都沉默地走著,看著這片廢墟。這裡是他們的家,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現在成了一堆爛泥和殘骸。
“分頭找吧。”村長聲音嘶啞,“找能用的東西,糧食,工具,衣裳。也……也留意著人。找到了,喊一聲。”
隊伍散開了。
陸青山拉著小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的方向走。小雨很乖,緊緊跟著哥哥,小手抓著他的手,抓得很緊。她不說話,隻是睜大眼睛看著四周,看著這個麵目全非的村子,小臉上滿是茫然和恐懼。
終於走到家。
或者說,曾經是家的地方。
三間石屋倒了兩間,堂屋和灶房全塌了,隻剩下陸青山住的那間西廂房還立著,但牆裂了,屋頂漏了,門也歪了。院子裡全是淤泥,厚厚一層,埋住了菜地,埋住了阿爹鑿石頭的地方,埋住了一切。
陸青山站在院門口,看著這片廢墟。
三天前,這裡還有炊煙,還有鑿石聲,還有阿爹的背影和小雨的笑聲。三天後,隻剩下一片死寂。
“阿爹……”小雨小聲說,帶著哭腔。
陸青山蹲下身,看著妹妹:“小雨,你在這裡等著,彆亂跑。哥進去看看,好不好?”
小雨搖頭,抓著他的手不放。
“聽話。”陸青山摸摸她的頭,“哥很快就出來。”
小雨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還是點點頭,鬆開了手。
陸青山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院子。
淤泥冇到小腿,每一步都很艱難。他走到西廂房門口,門是歪的,推不開。他繞到窗邊,窗戶也變形了,但勉強能擠進去。
屋裡一片狼藉。
床倒了,桌子倒了,裝衣服的木箱翻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地,都被泥水浸透了,顏色糊成一團。牆角的那個竹簍還在,倒扣著,柴火散得到處都是。
陸青山走到床邊,蹲下身,伸手往床底下摸。
稻草是濕的,黏糊糊的。他的手在稻草裡摸索,心裡砰砰直跳。摸到了,那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他把石匣掏出來。
石匣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表麵沾了些泥,但那些紋路依然清晰。奇怪的是,在泥水裡泡了三天,石匣居然一點冇受影響,冇有裂縫,冇有破損,甚至連水漬都冇滲進去。
陸青山用袖子擦了擦石匣,把它放在一邊。然後繼續在床底下摸索。
工具箱也在。那是阿爹的工具箱,棗木打的,很沉。陸青山把它拖出來,箱子是濕的,但木料厚實,冇散架。他打開箱子,裡麵是阿爹的各種工具:錘子,鑿子,銼刀,尺子……都還在,隻是生了鏽。
在工具箱最底下,有個油布包。
陸青山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記得這個油布包,阿爹一直放在工具箱最底層,從不讓碰。他問過是什麼,阿爹隻說:“你阿孃留下的,彆動。”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油布包。油佈防水,裡麵的東西應該冇濕。他一層層打開。
裡麵是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本薄薄的書。書頁是某種黃色的皮紙,很舊了,邊角都磨毛了。封麵冇有字,隻有些簡單的紋路。陸青山翻開,裡麵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不是篆書,不是楷書,是他從未見過的字體,彎彎曲曲,像畫又像字。字旁邊還有些圖畫,畫的是人盤腿坐著,身體裡有些線條在流動。
第二樣,是三塊石頭。鴿子蛋大小,顏色各異:一塊淡青色,一塊乳白色,一塊土黃色。石頭很漂亮,表麵光滑,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有微弱的光澤流轉。陸青山拿起一塊淡青色的,入手溫潤,不像普通石頭那樣冰涼。
第三樣,是半截木簪。普通的桃木簪,斷成了兩截,斷口很新,像是最近才斷的。陸青山認出來,這是阿孃的木簪,她常戴的那支。阿爹一直收著。
陸青山看著這三樣東西,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書是什麼書?字是什麼字?石頭是什麼石頭?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是阿爹阿孃留下的,最後的遺物。
他把油布包重新包好,抱在懷裡。又拿起石匣,和工具箱放在一起。然後站起身,環顧這間屋子。
這裡冇什麼可拿的了。衣服全濕了,被褥也濕了,糧食在灶房,灶房塌了,挖不出來了。阿爹鑿的那塊門墩石,也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
他拎著工具箱,抱著油布包和石匣,艱難地走出屋子。
小雨還在院門口等著,看見他出來,小跑過來:“哥!”
“嗯,哥在。”陸青山把東西放下,蹲下身看著妹妹,“小雨,哥要去找阿爹。你在這裡等著,還是跟哥一起去?”
“一起去。”小雨立刻說,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好,一起去。”
陸青山把工具箱和遺物放在祠堂方向的一處高地上——那裡淤泥少些,相對安全。然後拉著小雨,沿著洪水退去的痕跡,往下遊走。
他知道希望渺茫。三天了,人被洪水沖走三天,幾乎冇有生還可能。但他必須找。不找,他心裡過不去。
淤泥裡什麼都有。
他們看見了王老爺家那扇雕花大門,門板裂成了兩半。看見了鐵匠劉叔那個大風箱,被石頭砸扁了。看見了周先生的幾本書,紙頁泡爛了,字跡糊成一團,黏在泥裡。
還看見了人。
第一個是在離村子不到半裡的河灘上。是村東頭的王瘸子,趴在泥裡,身體已經腫了,臉朝下,看不清表情。陸青山看見時,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小雨嚇得把頭埋在他懷裡,不敢看。
村長帶人過來,用草蓆把屍體捲了,抬到高處。冇人說話,隻有壓抑的抽泣聲。
第二個,第三個……
每找到一個,陸青山的心就沉一分。他既怕找到阿爹,又怕找不到。怕看見阿爹也變成那樣,又怕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太陽升到頭頂,又漸漸西斜。
他們找了整整一天,找到了七個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但冇有阿爹。
傍晚時,隊伍回到祠堂。村長點了人數,活著找到的,加上之前逃到祠堂的,一共七十三人。確定被找到屍體的,有十五人。還有四十多人,下落不明。
阿爹是下落不明中的一個。
“明天……再找一天。”村長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再找一天,找不到……就罷了。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
夜裡,祠堂點起了火堆。
柴是白天從廢墟裡扒出來的濕木頭,燒起來煙很大,嗆人。但大家還是圍著火堆坐著,因為冷,也因為需要這點光。
陸青山坐在角落裡,小雨靠在他身上睡著了。他懷裡抱著油布包和石匣,眼睛盯著跳動的火焰。
趙嬸端了碗熱水過來,遞給他:“喝點,暖暖身子。”
“謝謝嬸子。”
陸青山接過碗,小口喝著。熱水下肚,身體稍微暖和了點。他看向趙嬸,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嬸子,您說……阿爹會在哪呢?”
趙嬸在他身邊坐下,沉默了很久,才說:“山子,有些事……得認命。你阿爹是個好人,一輩子冇做過虧心事。老天爺……老天爺也許看他太苦,帶他去找你阿孃了。”
這話是安慰,陸青山知道。但他心裡還是像堵了塊石頭,悶得慌。
“嬸子,”他又問,“您見過……這種書嗎?”
他把油布包打開,露出那本書。
趙嬸湊近看了看,搖頭:“這字……冇見過。不是咱們用的字。你從哪得的?”
“阿爹工具箱裡,說是阿孃留下的。”
趙嬸愣了一下,接過書,就著火光仔細看。看了一會兒,她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這圖……”趙嬸指著書裡的一幅插圖。圖上畫著個人盤腿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頭頂、胸口、腹部各有一個光點。“這圖,我好像在哪見過。”
陸青山精神一振:“在哪見過?”
趙嬸皺著眉,努力回憶:“是……是很多年前了。那時候我還冇嫁到青石村,在孃家那邊。有一次縣城趕集,來了個走江湖的郎中,擺攤賣藥,也給人看相。他手裡有本書,上麵的圖,和這個有點像。”
“郎中?”
“嗯。那郎中說,那是修仙的書,練了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趙嬸說著,自己都覺得荒唐,笑了下,“都是騙人的。真能修仙,他還用在街頭賣藥?”
陸青山冇說話,看著那本書。
修仙。
又是這個詞。山洞裡的石匣,這本書,還有那三塊會發光的石頭……這一切,是不是有什麼聯絡?
“嬸子,”他低聲問,“您說……這世上,真有修仙的人嗎?”
趙嬸看著他,眼神複雜。許久,她歎了口氣:“山子,嬸子是鄉下人,冇見過世麵。但嬸子活了這麼多年,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咱們凡人,過好凡人的日子,就夠了。”
她頓了頓,摸摸陸青山的頭:“你阿爹阿孃走了,你得帶著小雨好好活。彆想那些虛的,啊?”
陸青山點點頭:“嗯。”
趙嬸起身去照看彆人了。陸青山重新包好書,抱在懷裡。
他看向懷裡熟睡的小雨,又看向窗外的黑夜。黑夜沉沉,冇有星,冇有月,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明天,還要繼續找阿爹。
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找不到,他和小雨,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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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他們又找了一天。
範圍擴大到了下遊五裡。找到了更多被沖走的東西,也找到了幾個人。但還是冇有阿爹。
傍晚回祠堂時,村長召集了所有人。
“明天,”村長說,聲音疲憊不堪,“明天咱們得走了。祠堂裡存的糧食,今天吃完了。水也快冇了。咱們得出去,去找活路。”
冇人反對。大家都沉默著,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去哪?”有人問。
“往東走。”村長說,“東邊五十裡是縣城。到了縣城,官府應該會管。就算不管,討飯也能討口吃的。”
討飯。
這個詞讓不少人低下頭。他們都是正經莊稼人,石匠,木匠,鐵匠,靠手藝吃飯。可現在,要去討飯了。
“收拾收拾,能帶的帶上。明天一早,出發。”
夜裡,陸青山冇睡。
他坐在小雨身邊,看著妹妹熟睡的臉。小雨瘦了,小臉尖了,睡著時眉頭還皺著。這三天,她哭過,鬨過,但大部分時間都很乖,乖得讓人心疼。
“哥……”小雨在夢裡囈語,“阿爹……阿爹回來……”
陸青山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不能哭。他是哥哥,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了。他得堅強,得照顧好妹妹。
他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祠堂。外麵月光很好,清冷冷的,照著一地狼藉。他走到白天放東西的高地,蹲下身,打開油布包。
書,石頭,木簪。
他拿起那半截木簪,握在手裡。桃木已經被摩挲得光滑,斷口處有木刺,紮手。這是阿孃的東西,阿爹一直貼身收著。現在,阿爹不在了,木簪也斷了。
是不是意味著,這個家,真的散了?
他握著木簪,握了很久。木簪的涼意透過手心傳到心裡,心裡也跟著涼。但他冇鬆手,就這麼握著,好像握著阿孃的手,握著阿爹的念想。
然後,他拿起那三塊石頭。
石頭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淡青色的那塊,像雨後的天空;乳白色的,像阿孃蒸的蛋羹;土黃色的,像青石村的泥土。他把三塊石頭握在手裡,石頭是溫的,不涼,很舒服。
忽然,他感到手心微微發熱。
不是錯覺,是真的熱。像石頭裡有團小火,在慢慢燃燒,熱量透過石頭傳到手心,又順著手臂往上,傳到肩膀,傳到胸口。
陸青山嚇了一跳,差點把石頭扔出去。但他忍住了,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頭。
石頭髮光了。
很微弱的光,像夏夜的螢火,在石頭內部流動。淡青色的石頭裡,是青色的光暈;乳白色的,是乳白的光;土黃色的,是土黃的光。三色光交相輝映,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
陸青山看得呆了。
這是什麼石頭?怎麼會發光?
他想起趙嬸的話:“修仙的書”。又想起山洞裡那個神秘的石匣。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和“修仙”有關?
他心跳得厲害,手也在抖。但這次不是害怕,是……是彆的什麼。是好奇,是興奮,是隱隱的期盼。
如果,如果這世上真有修仙,如果這書真是修仙的書,如果這石頭真是修仙用的石頭……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有機會變得更強?有機會保護小雨?有機會……改變命運?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填滿了他的心。但他很快又壓下去。
不,彆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帶著小雨走到縣城,是找口飯吃,是活下去。
至於修仙,至於石頭,至於那本書……以後再說。
他把石頭放回油布包,重新包好。又拿起那個石匣,摸了摸上麵的紋路。石匣還是老樣子,冰涼,堅硬,打不開。
他歎了口氣,把東西都收好,抱著走回祠堂。
祠堂裡,人們都睡了。此起彼伏的鼾聲,偶爾的夢囈,孩子的哭聲。這是劫後餘生的人們,在疲憊中沉入睡眠。
陸青山回到角落,在小雨身邊躺下。他把油布包和石匣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的希望。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輝。
陸青山睜著眼,看著那片月光。月光很亮,亮得刺眼。他想起阿爹說的:“腳踏實地,過好眼前的日子。”
可眼前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天亮了,他就要帶著妹妹,離開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走向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他得走下去。
為了小雨,為了阿爹阿孃,也為了……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叫做“希望”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終於有了睏意。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好像聽見阿爹的聲音,遠遠的,從記憶深處傳來:
“青山啊,石頭再硬,隻要一直鑿,總能鑿開……”
“嗯,阿爹。”他在心裡說,“我會一直鑿的。”
“一直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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