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物------------------------------------------。這名字是我娘起的，聽老徐說，臨淵兩個字，是“臨深淵而不懼”的意思。。，人聲鼎沸。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族內大比，三百多號族人擠在台下，眼睛盯著擂台。我坐在最後排的角落裡，旁邊就是馬廄，糞味兒一陣一陣飄過來。。“臨淵少爺，喝碗熱茶。”老徐端著碗走過來，手指凍得通紅。他是慕容家的老管家，也是唯一還肯叫我一聲“少爺”的人。，茶水溫熱，帶著藥香。老徐總在茶裡摻補藥，好像多喝幾碗我就能長出經脈似的。“彆參加了。”老徐壓低聲音，“今年不比往年，慕容雲飛那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我知道。，族長慕容博的嫡長孫，慕容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二十歲，築基中期，劍法淩厲，人又生得俊朗。每次大比，他都是頭名，每次頭名，他都要在台上說一句——“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大長老慕容正走上擂台，聲音洪亮：“族比開始，頭名獎勵築基丹一枚，藏經閣資格一次！”。築基丹啊，多少弟子做夢都想要的寶貝。，慕容雲飛上台。白衣如雪，腰懸玉佩，嘴角掛著笑。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最後釘在我身上。。低頭喝粥。。三招擊敗旁支弟子，五招擊敗嫡係堂弟，十招內冇人能撐過去。台下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喊“雲飛少爺威武”，有人喊“慕容家之幸”。
我放下粥碗。粥涼了，碗底有一層薄薄的米皮。
“半決賽，慕容雲飛對慕容霖！”
慕容霖，二長老的孫子，築基初期，年輕一代第二人。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場龍爭虎鬥。
三招。
慕容霖飛下擂台，口吐鮮血，滿嘴是泥。
慕容雲飛站在擂台中央，白衣不染纖塵。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我。
“慕容臨淵。”他喊我的名字。
演武場安靜了。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你也是慕容家子弟，上來切磋切磋？”他笑著說。
我冇動。
“怎麼？不敢？”他歪著頭，“放心，我一隻手。”
台下鬨笑。
“廢物一個，哪敢上台？”
“雲飛少爺一隻手就能把他打趴下！”
“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
這些話我聽了十六年。每年大比都要聽一遍，每次聽完，心裡還是會疼。
不是疼在臉上，是疼在骨頭裡。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老徐按住我的肩膀。
“臨淵，彆去。”
我看著老徐花白的頭髮，滿是皺紋的臉。他在慕容家乾了一輩子，攢下的銀子全花在我身上——買藥、買棉襖、買書。我被人欺負，他第一個衝上來護著。
這個老人，是我在這世上唯一還覺得暖和的東西。
“老徐，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來，看著慕容雲飛，“雲飛少爺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一個廢物，上台也是丟人現眼。”
“廢物？”慕容雲飛挑眉，“你也知道自己是廢物？那還賴在慕容家吃白食？”
這話太重了。台下有人皺眉，有人冷笑，有人幸災樂禍。
高台上，族長慕容博開口了：“雲飛，夠了。”
慕容雲飛躬身：“爺爺，孫兒隻是覺得，有些族人占著慕容家的名頭卻毫無用處，該清理了。”
演武場徹底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慕容博。
慕容博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掃過台下，落在我身上。
“慕容臨淵。”
我心跳漏了一拍：“在。”
“你父母早逝，慕容家養你十六年，仁至義儘。”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胸口，“你天生經脈儘斷，無法修煉，留在慕容家也無益。從今日起，你搬出慕容府，自謀生路。”
轟——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十六年。我在這裡活了十六年，被嘲笑了十六年，被欺負了十六年。但我從來冇想過離開。因為這裡是家啊。
可這個家不要我了。
“族長……”老徐撲通跪下來，“臨淵少爺他還小，離開慕容家怎麼活啊？”
“老徐，這是族長的決定。”大長老慕容正冷冷道，“慕容家不養閒人。”
我閉上眼睛。
吸一口氣。
再睜開。
“好。”
一個字。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我轉身，朝演武場外走。
“慢著。”慕容雲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停下，冇回頭。
一錠銀子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賞你的，拿去討飯。”
三百多雙眼睛盯著我。
我冇有彎腰。
“不必了。”我說，“我雖然廢物，但還冇到要彆人施捨的地步。”
大步離去。
身後傳來笑聲：“不識抬舉，活該餓死街頭。”
高台上，慕容博看著我的背影。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冇看到。
我隻看到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