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烈的飛劍還卡在牆縫裡,他伸手想去抓,指尖剛碰到劍柄,腳下的地麵突然傾斜。
整條街像是被人掀了起來,磚石碎裂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他猛地回頭,身後原本的街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雲霧翻滾,寒風撲麵。兩名王家族人站在邊緣處尖叫,身體前傾,像是被什麼力量往外拉,下一秒就消失了。
“不是真的……這是幻術!”王家家主大吼,可他的聲音發抖。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正在變黑,麵板上浮出枯骨的形狀。他用力掐大腿,疼痛清晰得不像假的。
李家那位陣法師已經跪在地上,雙手抱頭。他眼前不斷閃現族中祠堂倒塌的畫麵,祖先牌位一塊塊碎裂,灰燼裡爬出穿壽衣的屍體,朝他伸出手。
張家老祖想結印破陣,手指剛動,耳邊響起孩子的哭聲。那是他早夭的孫子,聲音越來越近,最後貼著耳朵說:“爺爺,我好冷啊。”
沒人再敢輕舉妄動。
陳凡站在陣眼之外,雙腳穩穩踩在未被幻象侵蝕的地麵上。他的右手還保持著下壓的姿勢,掌心殘留的雷紋緩緩沉入麵板。靈魂空間裡的金色絲線正高速運轉,每一道敵人的呼吸、心跳、靈力波動都被實時對映進來。他不需要睜眼,也能知道誰在恐懼,誰在試圖反抗。
他鬆開手,輕聲開口。
聲音不大,卻同時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你們不是要奪譜嗎?”
趙烈渾身一僵。他站在離崖邊不到半步的地方,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流。他想往後退,可腳像釘住了。幻象太真,風是冷的,腳下傳來的震動也是真的。他咬牙抬頭,想找到陳凡的位置,可視線裡全是扭曲的天空和倒懸的樓宇。
“我不信這是陣法!”他吼出聲,“你不過是個外鄉人,哪來的本事布這種局!”
話音剛落,他腳邊的地麵忽然塌陷一塊。他驚叫著跳開,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身側一名青嵐宗弟子突然拔刀,砍向旁邊的同伴:“彆過來!你不是他!你早就掉下去了!”
那人愣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刀劈中肩膀。鮮血噴出來,濺在空中竟化作黑色的雨,落在其他人臉上,又燙又腥。
混亂開始蔓延。
王家家主衝著李家陣法師怒吼:“是你啟動了反噬陣?你想害死所有人?”
“放屁!”李家陣法師也在喊,“這根本不是我們布的陣!是他在操控!”
“閉嘴!”張家老祖突然暴喝,“都彆說話!他靠聲音擾亂我們!”
可他自己也在抖。他懷裡的護身符正在融化,變成一條細小的蛇,順著袖口往手臂上遊。
陳凡沒有再說話。
他盤腿坐下,左手搭在右腕上,調整呼吸節奏。靈魂空間的時間流速悄然提升,外界一秒,內部十秒。他需要保持陣法穩定,不能有絲毫鬆懈。一旦有人真正破開幻境,連鎖反應會立刻摧毀整個結構。
他看著推演結果。
趙烈的心跳最快,已經超過一百八十次。王家家主的靈力正在失控,經脈出現輕微炸裂。李家陣法師的精神值已經跌破臨界點,隨時可能崩潰。張家老祖雖然還在強撐,但體內氣血逆流,嘴角滲出血絲。
這些人撐不了多久。
他閉上眼,神念沉入空間深處。雷帝印記靜靜旋轉,紫芒微閃。剛才那一擊消耗不小,但他還有餘力。隻要陣不破,他就不會輸。
街角的風吹過一片碎布,是某個弟子逃跑時撕裂的衣角。遠處屋頂上有隻野貓探頭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去。整條街除了這群被困的人,再無活物。
趙烈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抽出腰間短刃,一刀劃向自己的手臂。血湧出來,他盯著那道傷口,用痛感確認真實。然後他抬頭,死死盯住陳凡可能藏身的方向。
“我知道你在哪。”他說,“你不殺我們,說明你也不能動手。你隻是在嚇人。”
沒人回應。
可他知道猜對了。
他慢慢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汗,強迫自己冷靜。他回頭看了一眼深淵,告訴自己那是假的。然後他轉向其他三人。
“聽我說。”他壓低聲音,“我們一起衝。不管看到什麼,都往前跑。隻要撞到實體,幻陣就會破。”
王家家主搖頭:“不行,我們已經被分開了,你看不到他們。”
“能看到。”趙烈指著前方,“你看那邊,李家的人是不是站在一起?張家老祖就在他左邊。我們三個方向包抄,同時攻擊一個點。”
“萬一那是假的呢?”
“那就一起死。”趙烈冷笑,“反正站在這兒,也遲早瘋掉。”
兩人沉默片刻,點頭。
他們開始移動。
每一步都極慢,腳尖先試探地麵,確認穩固才落下重心。趙烈走在最前,眼睛盯著前方那個模糊的身影——那是陳凡,他確定。就算看不見臉,他也認得出那種站姿,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勢。
三大家族的人沒跟上來。
他們各自被困在自己的夢魘裡。王家族老抱著頭,嘴裡不停唸叨“祖宗饒命”;李家陣法師的符紙全燒成了灰,正一把把往嘴裡塞;張家老祖跪在地上,對著空氣磕頭,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隻有趙烈還在走。
他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在奔跑。風聲在耳邊呼嘯,懸崖的幻象開始晃動,像是訊號不良的影像。他知道自己接近了真相。
就在他距離陳凡不到十步的時候,地麵突然劇烈震動。
一道雷光從天而降,劈在他正前方,炸出一人寬的裂痕。泥土飛濺,煙塵彌漫。他停下腳步,眯眼望去。
陳凡站在裂痕另一側,雙手垂在身側,眼神平靜。
“你走到這兒,算你有點膽子。”他說。
趙烈喘著氣:“你不敢殺我。”
“我不殺你。”陳凡點頭,“但我可以讓你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瘋掉。”
他抬起手,指向王家家主。那人正把家族令牌塞進嘴裡,瘋狂咀嚼。接著是李家陣法師,他開始用頭撞牆,一下接一下,鼻梁已經歪了。最後是張家老祖,他撕開衣服,用指甲在胸口劃出道道血痕,嘴裡喊著孫子的名字。
趙烈的臉色變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問。
陳凡沒回答。
他隻是輕輕揮手。
刹那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幻象沒有消失,但他們不再掙紮。他們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趙烈瞪大眼睛:“你們……”
“他們現在聽我的。”陳凡說,“你想試試,讓他們對你出手嗎?”
趙烈後退一步。
他終於明白,這不是戰鬥,也不是比拚實力。這是碾壓。
從他帶人圍堵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我拿不該拿的東西。”他看著趙烈,“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東西會在我手裡?”
趙烈沒說話。
他知道答案。
因為對方配得上。
陳凡又走了一步。
“你們北域的規矩,是強者定的。”他說,“現在,我就是最強的。”
趙烈的手慢慢鬆開刀柄。
他站在原地,看著陳凡一步步靠近。風從背後吹來,帶著焦土和血腥的味道。
陳凡在他麵前站定,距離不到一臂。
“接下來。”他說,“我會讓你記住今天的事。”
他抬手,指尖對準趙烈眉心。
一道微弱的光閃過。
趙烈身體一震,雙眼瞬間失焦。
幾秒後,他緩緩抬頭,看向陳凡,嘴唇微微顫抖。
陳凡收回手,轉身走向陣眼。
他坐下,閉眼。
幻陣仍在執行。
所有人都困在裡麵,包括趙烈。
但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恐懼,不再是憤怒。
而是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