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裂痕還在滲出暗紅液體,青冥劍的震動沒有停。
陳凡站在演武場中央,手指一抬,掌心浮起一朵青色光蓮。靈力順著經脈湧出,在他身前凝成半透明的虛影,微微旋轉。他沒回頭,隻說:“來了就動手,彆等我喊。”
紫凝從台階上躍下,落地時腳下雷光一閃,整個人已經到了場中。她雙手抬起,指尖跳動著銀白電弧,天空應聲翻湧,烏雲壓頂。一道雷龍自雲層劈落,直衝青蓮而去。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轟然炸開。
氣浪掀得地麵碎石飛濺,遠處幾根木樁被震成粉末。陳凡站在原地不動,體內靈魂空間瞬間啟動,將剛才碰撞的能量軌跡全數推演。他看到一絲雷靈與青蓮殘餘融合,順著地脈流向山門主陣碑。
他立刻收手,身形一閃,掠向陣眼所在。
紫凝落在後方,呼吸略重,但眼神發亮。她看著自己手掌,剛才那一擊她用了六成力,雷龍成型比以往快了近一半。她抬頭望天,雲層還沒散,仍在緩緩轉動。
陳凡的手指觸到陣碑表麵。
原本黯淡的符文正泛著微光,金青交織,紋路比之前深了一圈。他閉眼感知,防禦波動穩中有升,強度遠超從前。他低聲說:“能扛住化元七層了。”
紫凝走到他身後,聽見這話,嘴角揚了一下。她沒說話,隻是把手搭在碑角,一縷雷絲探入縫隙。片刻後她收回手,“陣基穩住了,剛才那一下,正好補上了東南角的缺口。”
陳凡點頭。他知道,剛才對練不是白打的。紫凝的雷法第九重剛突破,威力遠超尋常,而他的青蓮咒又恰好帶有一絲混沌氣息,兩者相撞產生的能量極為純淨,正好啟用了大陣深處沉睡的部分。
這陣是當年玄一門祖師所留,本就不止這點威力。隻是年久失修,又被血煞教毀過一次,一直沒能恢複全貌。如今有了外力激發,自然順勢提升。
“再來。”陳凡轉身走回演武場,“這次你全力出手,我用三重青蓮接。”
紫凝皺眉:“山門才修好,再震塌了怎麼辦?”
“塌不了。”他說,“陣已經變了,現在的結構能卸掉七成衝擊。你儘管放雷,我在前麵擋著。”
她不再多問,退後幾步,雙臂展開。天空雷鳴驟起,九道銀光在雲中遊走,最後彙聚成一條粗壯雷龍,鱗爪分明,張口咆哮。整片演武場都被照得發白。
雷龍俯衝而下。
陳凡掌心連劃三道,三朵青蓮疊在一起,迎麵升起。碰撞瞬間,強光刺目,地麵裂開數道細縫,但沒有一塊石頭飛起。能量被儘數壓向地下,再次注入陣基。
這一次,連山門前的石階都泛起了微光。
陳凡站在原地,耳朵裡嗡嗡作響。他調出靈魂空間,檢視推演結果——雷靈滲透率比上次高了三成,陣紋固化程度達到八成以上。隻要再來一次同等強度的衝擊,整個護山大陣就能完成本輪進化。
他抹了把臉,對紫凝說:“差一點。你剛才留力了。”
紫凝搖頭:“我沒留。隻是第九重還不熟,控製不好落點。”
“那就再試。”他說,“不用怕傷到誰。現在整個山門都在陣裡,隻要不炸到核心碑,其他地方塌了都能修。”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以前一塊磚裂了都要心疼半天。”
“以前沒人能打出這種雷。”他站穩腳步,“現在有你,我不用省。”
紫凝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舉過頭頂。這一次,她沒有引動雷龍,而是讓雷光在掌心凝聚成球。銀白電弧纏繞,劈啪作響,周圍空氣都開始扭曲。
陳凡也認真起來。他雙手結印,青蓮在他頭頂旋轉,一層層疊加,最後形成九重蓮台。每一層都比前一層小一圈,靈力密度不斷攀升。
兩人對視一眼。
紫凝鬆手。
雷球砸下。
陳凡催動靈力,九重蓮台迎上。
撞擊發生的一瞬,整個山門劇烈一震。不是那種要塌的晃動,而是像鐘被敲響後的共鳴。所有陣紋同時亮起,光芒由弱轉強,最後連成一片。
陳凡感覺到一股反向靈流從陣基湧出,順著雙腳灌入體內。這不是攻擊,是反饋。大陣完成了最後一段修複,正式進入新階段。
他睜開眼,看向山門方向。
裂痕邊緣的血海液體停止滲出,像是被某種力量封住。陣碑上的符文穩定發光,不再閃爍。他伸手按在石麵,溫度比之前高了一些,說明陣法正在持續運轉。
“成了。”他說。
紫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她的額頭上全是汗,衣服也被雷氣烤得發焦,但臉上帶著笑意。“感覺不一樣了。剛才那一擊,要是放在外麵,至少能劈穿三座山。可這裡……除了地麵裂了幾條縫,什麼都沒塌。”
“因為陣在吃力。”陳凡說,“它把你打出的力量轉化成了守護之力。以後哪怕我不在,有人來犯,它也能撐一段時間。”
她側頭看他:“你要走?”
“暫時不會。”他說,“但以後總會遇到必須我親自去的事。那時如果山門守不住,一切都沒意義。”
紫凝沉默一會,忽然抬手,一縷雷絲纏上他手腕。“那你記住,我不會一直在這兒等你回來。”
“我知道。”他低頭看著那道雷光,“所以我要讓這陣更強。強到哪怕你不在,也能護住所有人。”
她收回手,輕輕哼了一聲。“說得好像我不重要似的。”
“你最重要。”他說,“但正因為你在這兒,我纔敢放手去做彆的事。”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是陣眼徹底穩固的訊號。
陳凡邁步走向主殿方向,腳步比來時輕快。他邊走邊說:“明天開始,你在東峰設個雷壇,每天引一次雷入陣。不用太強,維持就行。讓弟子們輪流過去感受陣壓,早點適應。”
“你想讓他們也參與?”她跟上來。
“守山的人,不能隻靠一個人。”他說,“你現在能做到的,他們以後也要做到。哪怕隻是一點點,積少成多。”
紫凝沒再反駁。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玄一門不能再是那個靠她和陳凡兩人撐著的小門派。要想真正立得住,就得讓每個人都成為防線的一部分。
他們走到主殿前的廣場,停下。
陳凡抬頭看天。雲層已散,夜空清澈。月亮掛在山巔,灑下淡淡光亮。他忽然說:“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的樣子嗎?”
“記得。”她說,“臟兮兮的,笑得像個傻子,手裡還拿著半塊發黴的餅。”
“那時候我想,隻要能活著,就不錯了。”他說,“現在我不一樣了。我不想隻活著。我想讓這個門派活下去,讓那些跟我一樣的人,也有地方站。”
紫凝看著他側臉。月光照在他臉上,輪廓清晰。她沒說話,隻是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這一下有點重。
但她知道他會懂。
陳凡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他的腳步沒有停,穿過廣場,走向後山靜室。那裡還有幾份陣圖需要整理,明天要交給負責巡陣的弟子。
紫凝站在原地沒動。
她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然後她轉身,麵向東方。兩手抬起,指尖再次凝聚雷光。雖然今天已經練了很久,但她不想停。她要把這股力量掌握得更牢一些。
天空又有雲開始聚集。
第一道雷落下時,山門前的陣碑微微一震,隨即亮起一道新的紋路。
那紋路呈紫色,蜿蜒如蛇,與其他金青色的線條交纏在一起,緩緩流動。
紫凝仰頭看著雷雲,雙手猛然下壓。
第二道雷轟然劈落。
她的手臂抖了一下,但沒有退。
第三道雷接踵而至。
這一次,雷光落下時,山門裂痕處的血海液體突然顫動,像是被什麼驚動,緩緩縮回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