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胖子把那張路線圖攤在陳凡麵前,手指點著第三條道:“你看,這條線繞過黑鬆嶺,能直接連上三個村子。車推得慢點,一天來回正好。”
陳凡低頭看著,沒立刻說話。他剛立完門規,山門前的風還帶著塵土味,弟子們走動的聲音在遠處響著。紫凝站在台階邊上,一手搭在雷鞭上,目光掃了眼山外。
就在這時,山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是一群人。雜亂,急促,從山道下往上湧。
孫胖子皺眉:“誰啊?這時候來?”
話音沒落,第一個修士已經衝上了平台。是個灰袍中年人,臉上有道疤,胸口起伏得厲害。他看見陳凡,二話不說撲通跪下:“求丹!我們宗門被邪霧困了三個月,弟子走火入魔死了六個!聽說你們這兒有聚靈丹能清濁氣,我一路拚著命趕來——”
他話沒說完,後麵又擠上來七八個人。有的背著布袋,裡麵鼓鼓囊囊;有的提著鐵籠,籠子裡一團黑氣亂撞;還有人捧著塊焦木,上麵刻著扭曲符文。
“我們換丹!”
“一顆冤魂換十顆是吧?我這籠子裡關了三隻!”
“我出雙倍靈石!不,三倍!你們開價!”
場麵一下亂了。
孫胖子被擠得後退兩步,差點撞到石碑。他瞪眼喊:“彆擠!都彆擠!排隊!一個一個來!”
沒人聽他的。
陳凡站在原地沒動,眼神掃過這群人。他們身上都有傷,衣服破爛,氣息紊亂。不是裝的。這些人真被邪物纏了身,活不下去才來的。
他抬手,混沌氣擴散一圈。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嘈雜:“規矩隻有一個——不收靈石,隻換邪物。一隻遊蕩冤魂、一頭殘妖、一塊邪陣碎片,換十顆聚靈丹。假的不要,濫殺無辜帶來的也不收。”
人群安靜了一瞬。
那個灰袍人立刻開啟布袋,一股陰冷氣息冒出來,幾縷黑煙飄在空中,隱約能聽見哭聲。“這是我從後山老宅裡抓的,三條亡魂,糾纏三十年了。”
陳凡點頭。紫凝走上前,指尖一道雷光閃過,落在黑煙上。雷絲纏住其中一縷,輕輕一抖。那團黑影發出一聲尖嘯,顯出個披發女人的模樣,脖子上有勒痕。
“是真的。”紫凝說。
“換三十顆。”陳凡說。
旁邊立刻有人遞上丹瓶。孫胖子接過檢查一遍,親手交給灰袍人。那人雙手發抖地接過去,開啟一看,倒出一顆金黃丹藥,聞了一下,眼淚直接下來了。
“夠了……夠了……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其他人見狀,紛紛掏出東西。
孫胖子反應快,立刻拉來幾張桌子,分成三區:驗貨、換丹、登記。他找來十幾個後勤弟子,一人盯一塊。自己坐中間,拿著冊子記名字、記數量。
“李家溝張守義,提交邪陣殘片一塊,換丹十顆。”
“北嶺散修趙岩,押送殘妖頭顱兩顆,換丹二十顆。”
“青雲門弟子二人,共捕遊魂五隻,換丹五十顆。”
交易台前排起長隊。
不到半日,換出去兩百多顆丹,收上來各種邪物八十多件。孫胖子一邊記賬一邊咧嘴笑,筆都拿不穩了。
“陳哥,咱們這是賺翻了啊!這些邪物拿回去重新煉,又能出新丹。等於白撿的!”
陳凡站在邊上看著,沒笑。但他眼裡有光。
這些邪物在過去就是禍害,清理起來費時費力。現在它們成了硬通貨,彆人搶著幫他清。
他轉身對紫凝說:“你去盯著驗貨。有些人會拿野獸屍體冒充。”
紫凝點頭,走到台前。她不再說話,隻是每次驗貨時,指尖都彈出一道細雷,刺入物品內部。有怨氣的,雷光變紅;乾淨的,雷光即散。
很快抓出三個騙子。
一個老頭拎著麻袋,說是山洞裡挖出的邪骨。紫凝一雷下去,光色清亮。她抬眼:“這是牛腿骨。”
老頭臉一垮,還想狡辯。紫凝抬手,雷絲纏上他手腕:“再撒一次謊,下次就不是查骨了。”
老頭嚇得扔下袋子跑了。
訊息傳開,後麵的人都老實了。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
下午時分,來了四個穿黑衣的修士,統一佩刀,站成一排。為首那人拿出一塊玉牌,上麵寫著“邊城武盟”。
“我們代表六大門派,要包下你們本月所有聚靈丹。”他說,“價格好說,隻要不停供。”
孫胖子一聽就急了:“不行!我們這兒講先來後到,誰也不能獨占!”
黑衣人冷笑:“你知道我們控製著北域七條商路嗎?不合作,你們的東西運不出去。”
陳凡走上前:“你說完了嗎?”
“還沒——”
“說完了。”陳凡打斷,“明天開始,凡是囤積居奇、壟斷貨源的,取消交易資格。三天內查到三次欺詐行為的,永久除名。玄一門的眼線已經鋪到各州城,你想藏,藏不住。”
他頓了頓:“另外,每筆交易都會記檔,每月公示。誰清剿邪物最多,名字掛在山門前。不為獎賞,為一份臉麵。”
黑衣人臉色變了。
他們沒想到陳凡根本不吃威脅這一套。
更沒想到他還反過來立規矩。
當晚,孫胖子抱著賬本進主殿,腳步都輕了。他把冊子放在桌上,一拍大腿:“今天淨賺四百丹!庫存比昨天多了兩成!照這個速度,下個月我能建第二個煉丹坊!還能雇二十個幫工!”
陳凡翻著記錄,看到一條:“今日兌換丹藥中,撥出三百顆隨賑濟糧發放,物件為凡人孩童及老弱病殘。”
他點頭:“繼續這麼分。”
“可那是實打實的資源啊!”孫胖子叫起來,“咱們自己弟子都還不夠用呢!”
“正因為我們是守夜人,纔不能隻顧自己。”陳凡說,“丹藥到了普通人手裡,能讓他們少受邪氣侵擾。孩子活得久一點,老人睡得安穩一點,北域才能穩。”
孫胖子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行吧……不過你得讓我在賬本上畫個紅圈,記一筆‘虧本買賣’。”
陳凡笑了下。
紫凝坐在角落,一直沒說話。她聽著兩人對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雷鞭的結扣。聽到這裡,她抬頭看了陳凡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質疑,也沒有擔憂,隻有一種確認。
她知道他不會變。
山門外的交易台還亮著燈。幾個弟子輪班守著,登記最後一批來換丹的人。有個年輕姑娘捧著個陶罐,裡麵封著一團灰霧。
“這是我爹。”她小聲說,“他死後怨氣不散,在家裡鬨了半年。我用符紙把他收住了……能不能換丹?我想給娘買點藥。”
登記弟子看了看,又請紫凝過來查驗。
雷光一閃,確認無誤。
“換十顆。”
姑娘接過丹瓶,蹲在地上哭了。
她沒走遠,坐在台階上,一邊抹淚一邊數著丹藥。
山風吹進來,吹得燈火晃了晃。
孫胖子打著哈欠走出主殿,順手把門關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凡的背影,嘀咕了句:“這生意越做越大,可咱們這位閣主,還是隻關心那些看不見好處的事。”
他搖搖頭,朝賬房走去。
陳凡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今日最後一份名單。上麵寫著所有參與清邪行動的人名,包括那個姑娘。
他提起筆,在旁邊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凡以正道清邪者,皆授功績,不限出身。**
筆尖落下時,墨跡未乾。
紫凝站起身,走到窗邊。她望著山門外那盞孤燈,看了一會兒,輕輕說了句:“明天我去看看送糧的隊伍。”
陳凡抬頭:“嗯。”
她沒再說彆的,轉身走了。
孫胖子哼著小調走進賬房,把賬本攤開,拿起紅筆就要畫圈。
就在這時,山門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石頭裂開的聲音。
陳凡手中的筆停住。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
桌上的青冥劍,劍柄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