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牆撲到二十丈時,陳凡的手掌猛然下壓。
“爆。”
青蓮炸開的瞬間,千層符文如刀刃般撕裂空氣,直插血魔牆三大節點。那堵凝固的血河像是被從內部點燃,先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接著整麵牆開始龜裂,裂縫中噴出暗紅霧氣。不到半息,血牆轟然崩塌,化作漫天血霧,又被青蓮殘餘的淨化之力裹住,漸漸變成細密的靈雨,灑在乾裂的大地上。
孫胖子的聲音從傳訊鏡裡炸出來:“成了!陳哥炸了!快看!血牆沒了!”
他站在枯林邊緣,手裡死死抓著鏡子,臉貼得極近。身後七麵破陣旗剛交出去,玄一門的後勤弟子正忙著清點剩餘物資。他一拳砸在地上,跳起來大喊:“準備接管城防!把藥箱抬上來!有人受傷了!”
落霞城外,玄一門弟子紛紛站穩腳跟。之前被血牆壓迫得跪地的幾人慢慢爬起,臉色仍發青,但神誌已清醒。有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發現那不是水,是帶著暖意的靈氣,忍不住張嘴接了一滴,體內枯竭的靈力竟微微回湧。
“走!”陳凡收劍入鞘,抬手一揮,“五人一組,交替推進,彆散開!紫凝,清路。”
紫凝點頭,指尖雷光一閃,一道細弧射向前方彌漫的血瘴。雷蛇穿行其中,劈啪作響,黑霧遇電即散,露出一條清晰通道。她緊跟著陳凡,走在隊伍最前,目光掃過兩側倒塌的屋簷和破碎的石階,腳步沒停。
城內百姓還在逃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撞翻攤位,有老人拄拐狂奔,腳步聲混著哭喊在窄巷裡回蕩。城牆多處開裂,磚石掉落,塵土未歇。遠處主殿方向一片死寂,隻有風卷著灰燼打轉。
陳凡一路前行,順手將一麵殘破的破陣旗插入地麵。旗杆入土,微弱青光一閃,形成一圈淺淡的預警陣紋。他低聲下令:“封鎖四門,排查地下密道。若有異動,立即鳴鐘示警。”
弟子們領命,迅速分頭行動。幾組人衝向側街,有人躍上殘牆瞭望,有人俯身檢查地縫。一名弟子剛靠近一處塌陷的井口,忽然悶哼一聲,捂住鼻子往後退——井底滲出的不是水,是帶著腥氣的紅霧。
陳凡沒有回頭,繼續向前。紫凝落後半步,手始終按在雷鞭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覺到,空氣裡的怨氣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
主殿前廣場終於出現在視線中。
趙無常就站在那裡。
他背對著眾人,腳下躺著一具身穿黑袍的老者屍體,胸口被利器貫穿,血跡已乾。趙無常雙手捧著一個嬰兒頭骨,頭骨通體血紅,表麵刻滿扭曲符文,隱隱有紅絲從縫隙中滲出,纏繞在他手腕上。
他一動不動,隻是用指尖輕輕摩挲頭骨表麵,嘴裡低聲念著什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陳凡腳步一頓。
靈魂空間立刻震動,白玉台浮現一道刺目紅光,警示危險臨近。這不是普通的邪物,也不是單純的陣法殘留。這東西連著某種執念,深得能撕裂神魂。
他抬手,示意身後弟子止步。
紫凝悄然移步至左側,雷光在掌心凝聚,卻沒有釋放。她盯著趙無常的背影,眉頭皺緊。
風停了。
連飄落的灰燼都懸在半空。
趙無常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睛全紅,眼白消失不見,嘴角卻扯出一絲笑。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頭骨,又抬頭看向陳凡,聲音沙啞:“你們……毀了我的大計。”
話音落下,腳下屍體突然抽搐一下,脖頸處裂開,鑽出數條血絲,與地底蔓延上來的紅線連成一片。整個廣場的地磚開始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爬行。
陳凡沒動。
他看著趙無常,語氣平靜:“你的陣已破,血河退去,北域百萬生靈得救。現在,告訴我,那孩子是誰?”
趙無常笑了。
笑聲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低頭看著頭骨,手指撫過顱頂的裂痕,動作輕柔得不像個瘋子。
“救?”他喃喃道,“你懂什麼救?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三十七年……從他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隻有這條路能活。”
陳凡眼神微動。
他沒追問,也沒上前,隻是站在原地,聽著。
趙無常抬起頭,目光渙散,卻又死死盯著陳凡:“你知道一個父親,看著自己兒子一天天爛掉,是什麼感覺嗎?骨頭從裡麵化成血水,麵板一塊塊脫落,可他還活著……他還睜著眼……叫爹……”
他聲音抖了一下。
“我試過所有辦法。靈丹、秘術、請仙師、求神藥……都沒用。他生下來就是廢體,五行不存,靈脈閉塞……可他是我兒子啊!是我趙家唯一的血脈!”
他舉起頭骨,高高托起,像是獻祭,又像是祈求。
“隻要獻祭親子之血,啟用血河老祖留下的禁陣,就能換他重生!我能讓他成為真正的強者!比你們所有人都強!可你們……你們毀了它……毀了他最後的機會……”
陳凡沉默。
身後一名弟子忍不住開口:“所以他……是你親生的?”
趙無常猛地扭頭,瞪向那人,眼中凶光暴漲。他手臂一揮,頭骨中的紅絲驟然暴起,直撲過去。紫凝反應極快,雷鞭甩出,電光橫斬,將紅絲劈斷。斷裂處噴出黑煙,落地後腐蝕出幾個小坑。
“彆靠近他。”陳凡低聲說。
紫凝退回原位,呼吸略沉。她知道,趙無常已經不是純粹的人了。他的身體還能動,但主導意識的,是幾十年積攢的怨恨。
天空的烏雲不知何時散開一角。
一縷陽光穿透厚重陰霾,落在廣場中央。靈雨早已停歇,地麵濕潤,青石板映出微光。遠處有百姓探出頭,看到陳凡的身影,有人認了出來,噗通跪下。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走出藏身處,朝著這邊叩首。
弟子們疲憊地靠在一起,有人坐下休息,有人檢查傷口。一名年輕弟子脫下外袍,蓋住同伴臉上沾的灰。沒人說話,但氣氛鬆了下來。
他們贏了。
血魔牆沒了,陣眼被毀,主謀孤立無援。
紫凝看了眼陳凡,輕聲道:“他快撐不住了。”
陳凡沒回應。
他盯著趙無常,看著他抱著頭骨蹲下,肩膀微微顫抖。那不是戰鬥姿態,是崩潰的前兆。
但他不敢放鬆。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出事。
趙無常慢慢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卻還在笑。他望著陳凡,聲音輕得像在自語:“你說……如果當初,你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你會怎麼做?”
陳凡握劍的手緊了緊。
他想起鐵蛋被烙鐵燙臉時的慘叫,想起孫胖子趴在地上啃泥還對他笑,想起紫凝仙體崩碎前那一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會拿無辜者墊命。”他說。
趙無常愣住。
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可最終隻是低下頭,手指重新撫上頭骨。
就在這時,地底傳來一陣震動。
不是來自腳下,而是更深處。廣場中心的石板突然隆起,裂縫中湧出濃稠的血漿,迅速彙聚成一個人形輪廓。那輪廓沒有五官,四肢扭曲,卻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趙無常緩緩站起,轉身麵向那團血影,雙手將嬰兒頭骨舉過頭頂。
“既然……你們毀了我的路。”
他低聲說,
“那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獻祭。”
他將頭骨按進了血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