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突然睜眼,目光空洞地望著屋頂。陳凡的手還停在她嘴邊,驅邪丸沒來得及放進去。他立刻察覺不對,她的眼白泛起血絲,呼吸急促,脈搏跳得紊亂。
他收回藥,指尖一動,靈魂空間裡的靈泉湧出一滴清露,點在她眉心。那滴水落下時泛著微光,順著她的額角滑進發間。紫凝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眼皮劇烈抖動,雙手攥緊了身下的毯子。
外麵風颳得緊,吹得門板哐當作響。陳凡沒抬頭,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他知道這股血煞之氣是趙無常留下的後手,藏在她經脈深處,等她靈力複蘇就反撲。現在壓製住了,但她還沒醒過來,隻是呼吸慢慢穩了些。
就在這一瞬,他識海猛然震動。靈魂空間自動展開,北域十二城的地圖浮現在腦海,每座城的位置都亮起猩紅的點。那些點連成線,地下有東西在動,像血管一樣搏動。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這些脈絡往上衝,直逼天穹。
他站起身,腳步剛邁到門口,天空變了。
原本灰濛濛的夜被撕開一道口子,十二道血光從遠處衝天而起,劃破雲層,在高空交織成一片巨大的血色天幕。那光不是火,也不是雷,帶著腐臭味和哭嚎聲,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尖叫。
玄一門山門廢墟外,幾個守夜弟子停下動作,抬頭看天。一人手裡的長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凡站在靜室門口,臉色沉了下來。他聽到了,不隻是眼睛看到的。靈魂空間接收到的資訊更清晰——每一座城裡都有血河湧出,河水不是水,是人血混著怨魂,正沿著河道往岸上爬。百姓開始往河邊走,不管不顧,嘴裡念著“獻祭吾身”。
這不是報複,是儀式。
他轉身走出院子,聲音傳出去:“孫胖子!”
孫胖子本來守在指揮點門口,聽見喊聲跑過來,臉上全是汗:“陳哥,怎麼了?”
“去把還能動的人全叫來,帶上所有能用的材料,半個時辰內到指揮點集合。”
“啥材料?要乾啥?”孫胖子喘著氣問。
“煉器房剩下的符紙、陣旗碎片、硃砂、鐵釘,還有藥堂裡那幾瓶封存的雷擊木粉,全都拿來。”
“可咱們現在……哪還有人手啊?”
“我說了,所有還能動的。”陳凡盯著天上那片血幕,“趙無常沒逃。他在黑風城主陣,用十二城當祭壇,要把血河老祖喚出來。”
孫胖子臉一下子白了:“你是說……他真敢拿活人當祭品?”
“他已經開始了。”陳凡低頭看了眼自己掌心,剛才推演的資料還在,陣法能量來源是精血,每一滴血河泛濫,至少有上千人被抽乾。
他快步走向指揮點。石台上的地圖還在,炭筆畫了一半的防禦陣法草圖壓在邊上。他伸手抹掉原來的標記,重新攤開一張空白圖紙。
“我要做破陣旗。”
“破陣旗?”孫胖子愣住,“那是什麼玩意?”
“能打斷血河大陣的東西。”陳凡閉眼,靈魂空間開始運轉。金色符文浮現,推演速度加快,十二城的地形、地脈走向、陣眼位置一一顯現。他一邊看,一邊在紙上畫下結構圖。
旗杆要用雷擊木,旗麵得用避邪布,中間嵌入三枚鎮魂釘,按三角排列。邊緣縫七顆碎玉,對應北鬥方位。最後在中心寫一個“斷”字,用紫電雷紋勾邊。
“你聽好了。”他睜開眼,把圖紙遞給孫胖子,“這些東西湊齊後,送到我麵前。不能錯,少一樣都不行。”
孫胖子接過紙,手有點抖:“我這就去辦。”
他剛要走,陳凡又開口:“彆讓任何人進靜室。紫凝體內的東西還沒清乾淨,一旦被打擾,可能爆體。”
“她……還好嗎?”
“暫時沒事,但撐不了太久。”
孫胖子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陳凡回到石台前,手指按在地圖上。靈魂空間繼續推演,發現黑風城是主陣中樞,趙無常站在血河中央,手裡舉著血魂幡。那幡子吸收著十二城傳來的血氣,越來越亮。隻要再過兩個時辰,陣法就會徹底成型。
他必須趕在那之前把破陣旗做出來。
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殘餘弟子陸續趕到。有人抱著一堆破爛的陣旗碎片,有人拎著裝硃砂的陶罐,還有人背了個小木箱,裡麵是僅剩的幾塊雷擊木。
陳凡一件件檢查。符紙夠用,但質量差,有些已經受潮。硃砂還算純,鐵釘鏽了大半,得重新淬火。雷擊木隻有三段,勉強夠做一根旗杆。
他拿起刀,開始削木。木屑飛落,露出裡麵焦黑的紋理。這是被天雷劈過的痕跡,帶有一絲天然雷性,能破邪祟。
孫胖子蹲在一旁,看著他動手:“陳哥,你說這旗真能管用?”
“不知道。”陳凡手不停,“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打斷陣法的方式。我不可能同時去十二城拆陣,隻能集中力量打主陣眼。”
“可你怎麼過去?黑風城現在肯定全是血煞教的人。”
“我不用親自去。”他抬頭看了眼天空,“我會把旗煉成後,用靈力送過去。它會自己找目標。”
孫胖子沒再問,默默把材料分類擺好。
陳凡把削好的木條放進火盆,用青蓮咒引火慢烤。火焰呈淡青色,燒去雜質,留下最純粹的部分。接著他取出避邪布,這是早年從某個邪修洞府裡得來的,專門用來封印凶物。布麵泛黃,但仍有靈性殘留。
他開始縫製。針是用斷劍磨的,線是浸過雷水的蠶絲。每縫一針,都輸入一絲靈力,確保連線處不會斷裂。
外麵天色越來越暗,血色天幕壓得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風裡開始夾著血腥味,遠處隱約傳來哭喊聲。
一名弟子衝進來:“陳哥!西邊傳來訊息,第四城的血河已經漫上街了,百姓往河裡跳,攔不住!”
陳凡手一頓,針尖紮進指腹,血流了出來。他沒擦,繼續縫。
“知道了。”他說。
又有人進來報:“第二城那邊,有修士靠近血河,靈力瞬間被吸走,整個人乾癟了!”
“彆讓人靠近。”陳凡低聲,“等旗做好再說。”
他加快動作,最後一針收尾時,整麵旗微微發燙。他把三枚鎮魂釘釘進旗麵三角位,七顆碎玉縫在邊緣,最後拿起筆,蘸了混合硃砂與自身精血的墨,在中心寫下“斷”字。
筆落刹那,旗子震了一下。
他鬆開手,旗子懸在半空,輕輕轉動。
成了。
他剛要說話,靜室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砸在牆上。
他立刻起身衝過去。
推開門,看見紫凝坐在床邊,一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抓著床沿。她醒了,眼神清醒了些,但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
“你彆動。”陳凡走過去扶她。
她搖頭,聲音很輕:“我聽到了……那些聲音。他們在喊救命。”
陳凡沒說話。
“血河……是用活人祭的?”她抬頭看他。
他點頭。
紫凝咬了下嘴唇,想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陳凡扶住她肩膀。
“讓我幫你。”她說。
“你現在不行。”
“我能行。”她抓住他手臂,“我知道雷法能傷它。隻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恢複,我就能……”
話沒說完,她突然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陳凡立刻探她脈搏,發現那股血煞之氣又在蠢動,隻是比之前弱。他把手貼在她後背,輸入靈力穩住她的經脈。
“你先躺下。”他說,“旗已經做好了,接下來的事,我來處理。”
紫凝還想說什麼,但身體撐不住,慢慢倒回床上。她閉上眼,手卻一直抓著他袖子沒放。
陳凡輕輕拉開她的手,替她蓋好毯子。
他走出靜室,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
血色天幕還在擴張,十二道光柱越來越亮。他知道趙無常正在黑風城等著,等著陣法完成,等著血河老祖歸來。
他把破陣旗握在手裡。
旗麵輕輕晃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