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出靜室,風從斷牆的缺口吹進來,卷著灰撲在他臉上。他沒抬手擦,腳步也沒停。
孫胖子正站在台階前,帶著幾個後勤弟子把白布鋪開。王鐵山的屍體就躺在那裡,臉朝上,眼睛閉著,執法令牌斷成兩截,還握在他右手裡。他們動作很慢,像是怕驚醒什麼人。
陳凡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把那兩截令牌輕輕拿過來。裂口邊緣已經發黑,像是被血浸過又乾了。他手指蹭了蹭上麵的紋路,沒說話。
孫胖子低著頭,聲音有點啞:“陳哥……活著的還有三十七個,外門二十一,內門十六。能打的不到一半。”頓了一下,“王執事是最後一個倒下的,他把令牌扔出去了,砸在趙無常腳邊。”
陳凡點頭,把令牌收進懷裡。
他站起身,往藏經閣偏殿的方向走。那間屋子屋頂塌了一半,但四壁還算完整,現在成了臨時指揮點。石台擺在中間,上麵鋪著一張泛黃的紙,畫的是北域十二城的地圖。他走到台前,手指按在紙上,靈魂空間立刻運轉起來。
識海裡浮現出金色符文,一條條路線開始自動生成。青冥劍的氣息順著經脈流轉,和空間裡的推演之力連在一起。地圖上的每座城池都亮起微光,有些地方顏色更深,那是血煞教可能設陣的位置。
孫胖子跟進來,站在門口不敢靠太近:“吳長老也沒撐住,死在最後一道防線。還有三個內門師兄,都是為護著藥堂裡的丹方死的……藥堂炸了,存的靈丹全毀了。”
陳凡沒抬頭,隻問:“傷員呢?”
“都在後院躺著,有十一個重傷的,靠續骨丹吊著命。輕傷的還能走動,正在清點庫房。”
“去叫他們加快速度,明天晨鐘前我要看到清單。”
“是。”孫胖子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陳凡開口,“讓兩個信得過的守在靜室外,不準任何人靠近。”
“紫凝姐她……”
“她還沒醒,彆讓人打擾。”
孫胖子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陳凡繼續盯著地圖。靈魂空間的推演還在進行,第四城的位置突然亮了一下,一道紅線延伸出來,直指地下三十丈。那裡有一股極弱的波動,像是某種陣法核心在緩慢充能。他拿起炭筆,在那個位置畫了個圈,旁邊寫上“陣眼可能性>七成”。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紅雲散了,變成一片灰濛濛的暗沉。風穿過破窗,吹得桌上的紙頁微微抖動。
他走出指揮點,往靜室走去。
紫凝還躺在床上,蓋著一條舊毯子。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平穩,胸口起伏有節奏。他坐在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跳得慢,但有力。經脈斷裂的地方已經開始癒合,這是續靈丹和靈魂空間裡靈泉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從玉瓶裡倒出第二顆藥,掰開她的嘴放進去。這次她自己吞了下去,喉嚨輕輕滑動了一下。
他在床邊設下一道禁製,用的是青蓮咒殘留的靈力,一旦有人靠近三步之內就會震動。又留了張字條壓在枕頭下:若有異動,立刻傳訊。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看了她一眼。
“等你醒來。”他說完,轉身出門。
外麵廣場上,倖存的弟子們還在忙碌。有人抬著屍體往靈柩那邊走,有人在清點武器殘骸。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瓦礫被踢開的聲音。
陳凡走到人群中央,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從現在起,所有人分四組。第一組負責守夜,兩人一班,輪換到天亮。第二組清點庫存,包括靈石、丹藥、兵器,半個時辰內報上來。第三組救治傷員,優先保住能戰的人。第四組加固山門,能找到的陣旗碎片全部回收,拚不出原樣的也要登記。”
沒人提問,全都低頭領命。
他又說:“明日午時前,我要知道我們還剩多少戰力。誰活下來了,就得扛起這個門派。”
說完,他回到指揮點旁的小屋。這裡原本是藏書吏休息的地方,現在空了。他關上門,從床下拉出木箱,翻出幾張空白圖紙攤開,開始畫陣旗草圖。靈魂空間仍在推演,那些資料一點點浮現,他一邊看一邊記。
炭筆在紙上劃出線條,勾勒出防禦陣法的基本結構。他知道單靠現有的材料做不出完整的陣旗,但隻要能撐住一次衝擊,就夠了。
外麵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陳哥。”是孫胖子的聲音,“庫房清出來了。下品靈石剩八十七塊,中品五塊,高品沒有。丹藥隻剩二十粒聚氣丹,療傷的全沒了。兵器庫裡還有三十七把未損的長劍,盾牌十二麵,弓弩六架。”
“登記造冊,分庫存放。”
“是。還有……王執事的遺物,要不要燒給他?”
陳凡停下筆,抬頭看向門板。
“他的令牌我留著。彆的東西,按規矩辦。”
屋裡安靜下來。孫胖子沒再說話,腳步聲慢慢遠去。
陳凡繼續畫圖。筆尖在紙上移動,忽然一頓。
他察覺到靜室方向的禁製輕微震了一下。不是有人闖入,而是內部波動——紫凝體內的靈力出現了短暫紊亂。
他放下炭筆,起身就走。
推開靜室門時,看見紫凝的手指在抽動,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她還沒醒,但眉頭皺得很緊,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他走過去,把手搭在她手腕上,輸入一絲靈力探查。發現她體內有一股殘餘的血煞之氣,正沿著奇經八脈遊走,雖然被續靈丹壓製著,但已經開始反彈。
他收回手,從玉瓶裡取出一顆深青色的丹藥。這藥是他早年在靈魂空間裡試煉出來的驅邪丸,本不打算用,但現在隻能試試。
他剛捏開她的嘴,準備把藥放進去。
紫凝突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