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廢墟間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
陳凡蹲著沒動,耳朵貼在紫凝嘴邊。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聲音太輕,被風吹散了。他抬起手,擋在她臉側,擋住風,再湊近一點。
“你說什麼?”
蓮台裡的人沒回應。她的睫毛抖得厲害,像是夢裡看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手指還搭在他手腕上,指尖有點發燙。
他直起身,看了眼前方。
那座大殿還在三百步外,石柱上的青光比剛才亮了些。青冥劍在背上震動,越來越急,劍柄撞得肩甲哢哢響。他知道這感覺——和當初在混沌小世界第一次觸碰到青蓮本體時一樣,不是殘留氣息,是活的波動。
凡靈抱著蓮台飛到他旁邊。
“他們撐不了太久。”她低聲說。
陳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幾個走在陣型邊緣的小世界生靈腳步虛浮,身體晃了兩下,差點跪倒。凡靈抬手打出一道金紋,光膜內湧出一股暖流,掃過他們全身。那些人喘了幾口氣,才穩住身形。
“死氣太重。”凡靈說,“這片地方的靈氣被人抽乾了,隻剩殼子。吸多了會傷神魂。”
陳凡點頭。他自己也感覺到了,肺裡像壓了塊石頭。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他轉頭看向地上。
剛才那隻噬靈魔的黑血已經滲進石縫,消失不見。他蹲下,掌心按在裂縫上,閉眼探出神識。血跡往下延伸,三丈深的位置,確實有層屏障,薄得像紙,但能感覺到它在微微跳動,像有東西在下麵呼吸。
這不是普通的陣法殘餘。
這是活著的。
他收回手,站起身。
“這些魔不是亂來的。”他說,“有人在控製它們。”
凡靈皺眉:“誰?”
“不知道。”陳凡掃了眼四周,“但它們的任務是守門。不是殺人,是看住某個地方。”他踢了踢腳邊的黑色晶石,“這種晶石應該是訊號源,命令從某處傳出來,它們按路線巡邏。我們剛出通道就被盯上,說明出口在監控範圍內。”
凡靈低頭看著蓮台:“所以紫凝不能離開光膜。一旦脫離防護,就會被鎖定。”
“對。”陳凡握緊劍柄,“但我們必須走。停在這兒隻會等來更多噬靈魔。”
他邁步向前。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小世界生靈列成三角陣型,凡靈抱著蓮台居中,陳凡走在最前。他右手始終按在劍鞘上,龍爪隨時準備出手。地麵的裂縫越來越多,每隔一段就有一片焦黑痕跡,像是被高溫反複灼燒過。
走了不到五十步,空中傳來破風聲。
陳凡立刻抬頭。五隻噬靈魔從廢墟後衝出,翅膀劃開空氣,發出刺耳的嘯叫。它們沒有直接撲向蓮台,而是分成兩撥,三隻衝向隊伍右側,兩隻繞到後方,明顯是想逼他們分散陣型。
陳凡冷笑。
他右臂一抬,龍爪瞬間浮現,金鱗覆蓋整條手臂。五指張開,掌心噴出五道黑氣,呈弧形掃過天空。那三隻衝向右側的噬靈魔還沒靠近,身體突然炸開,黑血灑了一地。
剩下的兩隻反應極快,立刻調頭想逃。
陳凡沒追。他左腳踏地,躍起三丈高,右手橫掃,龍爪抓向其中一隻的翅根。哢嚓一聲,骨翼當場斷裂。第二隻剛轉身,他已落地翻腕,第二抓落下,正中關節。
兩隻噬靈魔失去平衡,從空中摔下。
他沒停下。左手一揮,護體光幕猛然展開,十丈範圍內的空間被一層淡青色屏障籠罩。潰散的魔氣剛要逸散,就被光幕吸了進去。屏障微微震顫,顏色從淺青變成深青,像是喝飽了血。
凡靈盯著那層光幕:“你在用它們的魔氣強化自己?”
“不止。”陳凡低頭看了眼掌心。混沌毒息在麵板下遊走,和吸入的魔氣混在一起,沒有排斥,反而變得更沉。他能感覺到,這層光幕比剛才厚實了。
“我在練它。”
話音未落,遠處又傳來幾聲尖嘯。
陳凡眼神一冷。他沒回頭,隻是低聲說:“加快速度。它們再來,不會再是零散幾隻。”
隊伍加速前進。
越靠近大殿,空氣越悶。小世界生靈的腳步越來越慢,有幾個已經開始喘粗氣。凡靈不斷調動靈脈之力,在光膜內生成氣流,幫他們維持狀態。陳凡能感覺到,她的氣息也在變弱。
“你還行嗎?”他問。
“能撐。”凡靈咬牙,“隻要不碰上大群。”
陳凡點頭。他知道她在硬撐。但他也沒辦法。他必須往前走。青冥劍的震動越來越強,劍尖指向大殿的方向,幾乎不需要他控製。他知道,那裡有東西在等他們。
又走了百步,他們經過第二具屍體。
這隻噬靈魔倒在一座倒塌的石碑旁,骨翼完整,身上沒有傷口,但頭顱塌陷下去一塊,像是內部被什麼東西吸空了。陳凡停下,蹲下檢視。它的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姿勢和之前那隻一模一樣。
他伸手掰開它的手臂。
胸腔裡果然有塊黑色晶石,指甲蓋大小,表麵布滿裂紋。他拿起晶石,神識掃過。裡麵除了“守門”兩個字,還有一點微弱的指令殘留——“禁止接近核心”。
他把晶石收進袖中。
“不是巡邏那麼簡單。”他對凡靈說,“它們的任務是阻止任何人靠近大殿。而且……”他抬頭看了眼前方,“這個‘核心’,應該就在裡麵。”
凡靈臉色變了:“你是說,大殿裡關著東西?”
“不然呢?”陳凡站起身,“誰會在一片廢墟裡留這麼多守衛?誰會專門抽乾靈氣,讓這裡變成死地?這地方不是被毀的,是被封的。”
隊伍繼續前進。
離大殿還有不到一百步時,青冥劍突然劇烈震動。
劍鞘在陳凡背上發出嗡鳴,劍尖直指大殿正門。與此同時,他手臂上的龍爪印記開始發燙,和紫凝眉心的蓮花印記同時亮起,頻率完全一致。
凡靈察覺到異樣,低頭看向蓮台。
紫凝的手指又動了。這次不是輕輕一碰,而是慢慢收緊,像是抓住了什麼。她的嘴唇再次微啟,聲音極輕,但這次,陳凡聽清了一個字。
“彆。”
他立刻停下。
“彆什麼?”他俯身靠近,聲音放得很低。
蓮台裡的人沒再說話。她的睫毛還在抖,額頭滲出細汗。但那隻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沒有鬆開。
陳凡沒動。他知道她在傳遞資訊,可他聽不全。
風又吹了過來。
他抬起手,再一次擋住風,再貼近一點。
“紫凝,你說清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