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氣從裂縫裡噴出來的時候,陳凡的左手已經按在了龍爪印記上。
那股氣息不對勁,不是普通的怨念,帶著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他記得這種味道,當年在黑風山脈,血煞教屠村時,山林裡的空氣就是這個味。
裂縫又裂開了一寸,灰石牆上的符文大片脫落。一道扭曲的人影從黑霧中衝出,直撲蓮台。它的手伸得老長,指尖泛著紅光,眼看就要碰到紫凝的臉。
陳凡動了。
右臂猛地一震,龍鱗瞬間覆蓋整條手臂,爪尖暴漲三寸。他一步跨前,五指張開,直接抓向那道殘影的頭顱。
殘魂發出一聲尖嘯,想往地下鑽。可它剛一動,陳凡的神識就鎖死了它的軌跡。這是靈魂空間推演出來的捕捉術法,專門對付這種半虛半實的存在。
龍爪合攏。
哢的一聲,像是捏碎了一塊乾枯的骨頭。殘影炸成一團血霧,在空中飄散。可血霧沒落地,中央就浮起一塊猩紅的晶石,隻有指甲蓋大小,表麵布滿細密裂紋,裡麵還在緩緩流動著暗紅色的液體。
陳凡盯著那東西,眼神冷了下來。
“原來你還留了這一手。”
他屈指一彈,血晶飛向掌心。剛一接觸麵板,就有股陰寒順著經脈往上爬。他沒管,任由那股冷意遊走一圈,確認沒有寄生波動後,才將血晶收進袖口。
凡靈這時靠了過來。她站在蓮台側麵,目光掃過剛才殘魂出現的位置,又落在陳凡的手上。
“那是他的本源。”她說,“血煞教主把自己的命根子煉成了這玩意,藏在通道裡等機會。”
陳凡點頭:“他想借青蓮重生。”
“現在不行了。”凡靈抬起手,指尖劃過一道金紋,“這血晶雖然帶邪性,但純度很高。隻要處理得當,能煉出克製血煞之氣的丹藥。”
話音剛落,青冥劍突然輕鳴一聲。劍鞘微微震動,一道銀光從中射出,直奔陳凡袖口。下一瞬,血晶已被卷出,落入隨行懸浮的丹爐之中。
爐底的地火立刻燃起,顏色偏暗紅,跳動時隱隱有低沉的龍吟聲傳出。
陳凡看了眼丹爐,沒說什麼。他知道是墨塵的意識在起作用。這把劍自從進入通道後就一直安靜,現在主動出手,說明這塊血晶確實有用。
他轉頭看向裂縫。
黑氣還在往外湧,但不再凝聚成人形。剛才那一擊似乎耗儘了殘魂的最後一絲力量。裂縫深處變得安靜,隻有偶爾幾縷黑煙飄出,很快就被外圍的金光屏障擋住。
小世界生靈們依舊維持著九宮陣型。他們沒有因為剛才的襲擊而慌亂,三人一組的單元運轉如常,靈力流轉順暢。有幾個靠近裂縫的生靈被黑氣擦到,身體晃了一下,但立刻被同伴扶住,陣型沒有出現缺口。
凡靈漂浮到蓮台上空,雙手張開。一層金光從她體內擴散,覆蓋整個隊伍。那些被黑氣影響的生靈迅速恢複穩定,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還能走。”她說。
陳凡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蓮台。
紫凝還是沉睡的樣子,呼吸平穩。她的眉心有三瓣印記在緩慢轉動,頻率比之前快了一些。他能感覺到,青蓮的氣息和她的生命波動正一點點同步。
他抱著蓮台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台階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石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痕,像是隨時會塌。每走一步,都能聽到細微的碎裂聲從腳下傳來。
隊伍繼續前進。
丹爐懸在陳凡右後方,地火持續燃燒。血晶在爐中翻滾,外層的紅殼開始剝落,露出裡麵更純粹的晶體結構。火勢不大,但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
凡靈忽然開口:“血晶要煉多久?”
劍靈沒有回應,但丹爐的火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計算時間。
陳凡說:“不用急。隻要火不滅,就能煉。”
他說完,左手再次撫過龍爪。鱗片已經收了回去,麵板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但他知道這股力量還在,隨時能召回來。
裂縫後的動靜小了很多,但並沒有完全停止。牆角處還有黑煙滲出,碰到金光屏障就發出輕微的嘶響。有幾隻小生靈負責守在外圍,一旦發現異常就打出訊號,其他人立刻調整位置。
走了大約半刻鐘,前方的通道變得更窄。原本可以並行十人的空間,現在隻能容三四人並肩。牆壁上的符文幾乎全掉了,隻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跡。地麵也開始傾斜,往下陷去。
陳凡放慢腳步。
他能感覺到下方有吸力,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口子在拉扯人。他把蓮台抱得更緊了些,右手輕輕搭在劍柄上。
凡靈飛到前麵探路。
她停在拐角處,回頭示意了一下。陳凡點頭,抱著蓮台跟了上去。
轉過彎後,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帶。這裡的天花板高了許多,能看到頂部懸掛著幾根斷裂的鎖鏈,鏽跡斑斑。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骨片,顏色發黑,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留下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座祭壇。
它由黑色石頭壘成,四角雕刻著扭曲的人臉,嘴巴大張,像是在嘶吼。祭壇表麵刻滿了血色符文,和外麵牆上的一樣,但現在大部分都暗了下去。隻有中心位置還亮著一點紅光,微弱地閃爍著。
陳凡盯著那裡。
他知道那是血煞教主設下的第二個陷阱。如果剛才的殘魂沒能奪走青蓮,就會有人被這祭壇吸引,走上前檢視。一旦觸碰那點紅光,立刻會被種下血咒,成為新的宿體。
他沒靠近。
凡靈也沒動。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陳凡轉身麵向隊伍:“繞過去。”
小世界生靈們立刻調整方向,沿著牆邊移動。他們貼著石壁前行,儘量遠離祭壇。有幾個經過時多看了一眼,但沒人停下。
丹爐還在燃燒。
血晶已經融化了一半,爐中的液體呈現出深紫色,偶爾冒出一串氣泡。地火的顏色變得更暗,幾乎接近黑色,但熱度不減。
陳凡抱著蓮台走在最後。
他經過祭壇時,眼角餘光掃過那點紅光。就在他邁步的瞬間,紅光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腳步沒停。
身後的紅光閃了幾下,慢慢熄滅。
通道繼續向前延伸。
台階又出現了,一級一級往上。這次的台階比之前寬,但每一級都很矮,走起來不太舒服。空氣中多了股焦糊味,混著之前的血腥氣,聞著讓人喉嚨發緊。
陳凡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罡氣在自動運轉,把那些雜氣一點點排出。龍爪的力量也穩定得很,沒有再出現失控的跡象。
凡靈飛在前麵帶路。
她忽然停下,抬手打出一道金光。金光撞上前方某處,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打在了什麼東西上。
“有牆。”她說。
陳凡走上去。
他伸手摸了摸空氣,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果然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擋在前麵,不高也不低,剛好攔住去路。
他試著用靈力探了一下。
屏障很厚,至少三尺,裡麵夾著一層層符印。這些符印和外麵的不同,不是血色,而是灰白色,排列得非常緊密。
“這不是封印。”凡靈說,“是障眼法。後麵沒人設伏。”
陳凡點頭:“那就破開。”
他抬起右臂,龍爪再現。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用爪尖在屏障上劃了一道線。靈力順著線條滲透進去,找到符印之間的連線點。
下一秒,他用力一撕。
屏障發出刺耳的破裂聲,像玻璃被打碎。裂口從劃痕處蔓延開來,整麵牆轟然倒塌,化作一堆灰粉灑落。
後麵是一段筆直的通道,長度約莫百步。儘頭隱約能看到一絲光亮。
陳凡看了眼丹爐。
血晶隻剩下一個核心,正在緩緩旋轉。地火依舊穩定燃燒。
他抱著蓮台,邁步走進新出現的通道。
隊伍跟了上來。
剛走到一半,丹爐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爐中的火焰猛地躥高,顏色由暗紅轉為深紫。那顆血晶核心開始顫動,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凡靈抬頭看向陳凡。
陳凡也看著丹爐。
他知道,煉化到了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