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起手,指向陳凡。
陳凡抬劍。
就在雙方即將交鋒的瞬間,祭壇中央的空間裂縫猛然擴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撕開。黑石圈崩裂,地麵炸出蛛網般的裂痕,一股狂暴的力量自裂縫深處噴湧而出,直接撞在血色光柱上。
轟!
整座祭壇炸成碎片。
氣浪掀翻了四周殘存的法陣符文,碎石如箭般橫飛,打在岩壁上發出尖銳的響聲。紫凝被衝擊波推得後退幾步,腳下一滑差點跌倒。陳凡立刻轉身,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同時體內靈力急轉,在兩人周圍撐起一層屏障。
可這層屏障剛成型就被撕碎。
空間亂流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空氣扭曲變形,光線都被扯得彎折。陳凡隻覺得胸口一悶,喉嚨發甜,但他沒鬆手,反而將紫凝往自己這邊一帶,讓她緊貼背脊。
就在這時,他識海中的靈魂空間劇烈震動起來。
一道混沌色的光幕從他眉心浮現,迅速擴散,將兩人完全籠罩。亂流撞在光幕上,竟沒有造成任何損傷,反而被一點點吸收進去。那些散逸在風暴中的法則碎片——斷裂的空間規則、殘破的禁製紋路、古老而混亂的能量痕跡——全都被光幕捕捉,順著某種隱秘的通道流入靈魂空間。
陳凡察覺到了異樣。
這些碎片雖然雜亂,但每一片都帶著一絲真實不虛的天地法則。他的靈魂空間開始自動推演,把這些碎片拚湊、解析、歸類。一股股微弱卻純粹的力量順著經脈滲入丹田,衝刷著罡氣境那層厚重的壁壘。
原本堅不可摧的瓶頸,開始出現細微的鬆動。
他沒時間細想這是怎麼回事,隻知道機會來了。這種級彆的法則衝擊,平時根本遇不到,更彆提還能被安全吸收。他立刻盤膝坐下,哪怕地麵還在震顫,哪怕風暴仍在肆虐,他也強行穩住心神,引導碎片之力衝擊境界。
紫凝蹲在他身旁,一隻手按在地上維持平衡,另一隻手始終搭在他肩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她的雷鞭早已收起,此刻連引動雷霆都困難,隻能靠陳凡的護罩勉強支撐。
“能行嗎?”她壓低聲音問。
陳凡沒睜眼,隻是點了點頭。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體內。那層壁壘就像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多年來一直擋著他前進的路。現在,這塊石頭終於出現了裂痕。每一次法則碎片的湧入,都像是一錘砸在上麵,裂紋越來越多,震動越來越強。
他能感覺到突破的征兆正在積累。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戰鬥結束,他就能當場破境。
可就在這時,混沌光幕突然抖了一下。
一股更強的空間波動從裂縫深處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從中掙脫。光幕表麵泛起漣漪,吸收速度驟降,部分碎片開始外溢,化作細小的刀刃在周圍亂竄。
紫凝立刻察覺危險,猛地將陳凡往旁邊一拽。一道碎片擦著他們剛才的位置飛過,打在岩壁上,直接削去一大塊岩石。
陳凡睜開眼,眉頭緊鎖。
他知道不能再繼續了。再貪圖突破的機會,可能會被反噬。他深吸一口氣,主動切斷與碎片的連線,但並沒有撤回靈魂空間的光幕。相反,他心念一動,讓光幕擴大範圍,把附近更多碎片納入吸收區域。
既然不能全吞,那就先守住陣線。
風暴還在持續,裂縫仍未閉合。那名黑袍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可能是被爆炸捲入裂縫,也可能藏在某個扭曲的空間夾層裡。陳凡不敢大意,一邊維持光幕運轉,一邊悄悄調動靈力,在身側佈下三道預警符陣。
紫凝看了他一眼,“你在等他出來?”
陳凡點頭,“他撕開空間不是為了逃,是為了進來。現在祭壇毀了,儀式中斷,他不會善罷甘休。”
話音未落,裂縫中忽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像是某種古老的鐘聲,又像是金屬摩擦的刺響。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深淵的氣流都為之一滯。混沌光幕劇烈震蕩,幾乎要破裂。陳凡立刻咬破舌尖,用血霧啟用靈魂空間最底層的防禦機製,才勉強穩住。
紫凝的手按在雷鞭上,指尖微微發亮。她知道真正的對手還沒露麵。
風暴中心,那道裂縫緩緩旋轉,邊緣開始凝聚出一層灰白色的物質,像是凝固的霧,又像是凍結的時間。它一點一點向外延伸,逐漸形成一個環狀結構。
陳凡盯著那個環,瞳孔微縮。
那是空間錨點,隻有高階修士才能佈置。對方不僅能在不穩定的空間中穿行,還能重建通道節點。這意味著,他隨時可以重新出現。
而且,可能不止一次。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出汗,指節因長時間握劍有些發麻。體內的靈力因為剛才強行引導碎片,已經有些紊亂,需要時間調息。但現在顯然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劍柄,確認青冥劍還在。
紫凝也站了起來,站在他斜後方半步的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能讓彼此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又不會互相乾擾。
風更大了。
灰白色的環完全成形,懸浮在裂縫前方。一道模糊的身影開始在環內顯現,輪廓逐漸清晰。
陳凡沒有動。
他知道這一擊躲不掉。
所以他選擇迎上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體內的靈力順著經脈奔湧,直衝丹田。那一絲鬆動的壁壘再次震動,裂縫擴大。他借著這股衝勢,將所有積蓄的力量集中在右臂,準備在對方現身的瞬間發動突襲。
紫凝也在同一時間出手。
她甩出一道極細的雷絲,貼著地麵疾射而出,繞向環的背麵。如果那人真要出來,這道雷絲會在他落地的刹那纏上腳踝。
時間彷彿慢了一拍。
灰白環中的身影越來越清楚。
一隻手伸了出來。
蒼白,修長,指甲泛著金屬光澤。
和之前那隻一模一樣。
可就在那隻手完全探出的瞬間,陳凡忽然發現不對。
這隻手……比剛才更完整,更有力量感。而且,它沒有直接攻擊,而是輕輕按在了環的邊緣。
然後,整個環開始收縮。
不是關閉,而是壓縮。
空間被強行折疊,風暴的流向隨之改變,所有的亂流開始朝著環內彙聚。那不是逃離,是蓄力。
陳凡立刻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麼。
他猛地轉身,一把抱住紫凝往側麵撲倒。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刹那,環中爆發出一團刺目的白光。
衝擊波橫掃全場,地麵再次炸裂,岩石粉碎成塵。陳凡的護罩被直接擊穿,混沌光幕劇烈晃動,裂開一道細縫。
他吐出一口血,但還是撐著站起來,把紫凝擋在身後。
光漸漸散去。
環消失了。
地上多了一個坑。
深不見底。
那人也不見了。
可陳凡知道,他沒走。
他隻是換了個位置。
他抬頭看向祭壇廢墟的另一端。
那裡站著一個人。
同樣的黑袍,同樣的兜帽。
但這一次,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完全不同。
更強。
更冷。
那雙眼睛透過陰影望過來,左眼渾濁如霧,右眼猩紅如血。
陳凡握緊劍柄。
紫凝站起身,雷鞭重新纏上手腕。
風停了。
風暴卻沒有結束。
它隻是安靜了下來。
等待下一個爆發的時機。
那人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多年未曾說過話。
“你擋了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