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匣在袖子裡輕輕震動了一下,陳凡睜開眼。
他站在主殿高台上,指尖搭在青冥劍柄上。紫凝剛走不久,風還帶著她衣角掠過的氣息。深淵那邊的紅霧比早上淡了些,像是被風吹散了一層紗。
劍靈從空中落下,單膝點地,手中提著一塊染血的石板。
“壇已毀。”他說,聲音和劍刃一樣冷,“十人小隊無傷亡,雷符引爆基座時,整個深淵底部塌了三丈。”
陳凡伸手接過石板。上麵刻著扭曲的紋路,邊緣焦黑,明顯是祭壇核心殘留的部分陣圖。他沒說話,神念一動,靈魂空間門戶開啟。
灰濛濛的混沌之地中,金色絲線緩緩浮現。那塊石板被投影進去,符文自動拆解、重組。推演速度極快,片刻後,一行細小的文字在虛空中顯現:**歸墟召喚陣·第一節點**。
他眼神沒變,隻是手指收緊了些。
“帶回來的東西呢?”他問。
劍靈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過去。血紅色的材質,表麵布滿裂痕,但中央的符文清晰可見——一隻倒懸的眼,周圍纏繞著鎖鏈。
陳凡拿出另一塊令牌。那是多年前在血煞教老巢搜出的信物,一直壓在靜室抽屜底層。兩塊令牌並排放在掌心,符文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不是殘黨。”他低聲說,“是計劃。”
劍靈抬頭:“什麼計劃?”
“他們在救人。”陳凡把令牌收進袖中,“救一個不該回來的人。”
他轉身走下台階,腳步不重,卻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顫。主殿議事廳大門敞開,十幾名弟子已在等候。這些人都是凡塵閣精銳,經曆過雷獄試煉,身上帶著未散的煞氣。
陳凡坐下,將血色令牌放在桌上。
“今天之前,你們隻知道血煞教是個邪門。”他開口,“現在我要告訴你們,他們想把教主從歸墟裡拉出來。”
沒人出聲。
“這塊令牌是鑰匙。”他敲了敲桌麵,“九塊才能開裂隙。我們拿到第一塊,說明他們已經開始儀式。深淵裡的祭壇不是臨時設的,是三年前就埋下的根。”
一名弟子忍不住問:“那為什麼不直接殺進去?”
“因為不知道第二塊在哪。”陳凡說,“他們不會在一個地方連設兩壇。這次動手的是外圍執行者,真正主持儀式的人,還沒露麵。”
劍靈補充:“我帶隊炸壇時,看見三具屍體被拖進地縫。穿著黑袍,胸口有血符。”
“那就是送丹藥的人。”陳凡點頭,“他們交接完成,立刻退走,動作很熟。說明背後有人指揮,不是散兵遊勇。”
廳內氣氛沉了下來。
陳凡站起身:“但有一點他們沒想到——我們能認出令牌。”
他掃視眾人:“從現在起,深淵周邊十裡劃為禁地。巡查隊分三班輪守,發現任何獻祭痕跡,當場格殺。所有繳獲物品,第一時間送回靜室,由我親自查驗。”
他又看向劍靈:“你帶五人,今晚去西嶺斷崖查一趟。那裡十年前有過失蹤案,可能是第二個祭壇選址。”
命令下達完,眾人領命退出。
大殿瞬間安靜。
紫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枚玉簡。
“你要查的東西,我找到了。”她說,“當年北域三大血祭遺址,都在深穀或斷崖底下,離地脈近。”
陳凡接過玉簡看了一眼:“他們借地氣養怨魂,再用活人精血喂陣眼。這種事做一次就會留下烙印,哪怕埋進土裡也消不掉。”
“你想親自去挖?”她問。
“我不急。”他說,“他們隻剩八塊令牌,就得再建八個壇。建壇要時間,要材料,更要人手。隻要他們動,就會漏。”
紫凝忽然笑了下:“那你等他們建好,再一個個端?”
“不是等。”他搖頭,“是逼他們建。”
她挑眉。
“明天放出訊息。”他說,“就說凡塵閣得了半卷《血神經》,是從趙無常屍身上找到的。誰想要,拿東西來換。”
“你詐他們?”
“他們以為我們在找破綻。”他靠在椅背上,“其實我們在等他們自己把脖子伸出來。”
紫凝看著他,半晌才說:“你變了。”
“哪變了?”
“以前你殺人,是因為他們該死。”她慢慢走近,“現在你佈局,是因為他們有用。”
他沒否認。
“活著比痛快重要。”他說,“我要讓他們主動跳出來,而不是追著影子跑。”
她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
她回頭。
“你剛才說要練《紫霄雷法》?”
“嗯。”
“練到極致就行。”他說,“接下來,我和你一起出手。”
她嘴角微揚:“怕我拖後腿?”
“怕你不夠狠。”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等他們把第二塊令牌拿出來的時候,我不想留機會給他們逃。”
兩人走出主殿,天色已暗。
山穀裡燈火次第亮起,丹房還在冒煙,藥香混著鐵器淬火的味道。幾名弟子正在校場練劍,劍光交錯,映得地麵發白。
陳凡停下腳步。
“你還記得柳承誌突破那天的事嗎?”他忽然問。
紫凝一怔:“怎麼突然提他?”
“他體內的靈力分層流動。”陳凡說,“那種節奏,像不像某種陣法的引氣方式?”
“你是說……有人在他身上做過手腳?”
“不確定。”他望著遠處的深淵,“但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巧合。血祭壇需要引路人,而柳承誌,剛好在那時候出現異常。”
紫凝臉色變了:“你要查他?”
“不查。”他說,“盯著他就行。如果他是誘餌,那就說明敵人已經盯上了我們內部。”
“萬一真是他自己出了問題呢?”
陳凡沉默幾秒:“那就讓他再突破一次。真有問題,雷獄會告訴他真相。”
夜風吹過庭院,吹動簷角銅鈴。
紫凝看了他一眼:“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隻是不想打無準備的仗。”他說,“血煞教主要是真回來了,我不可能靠一個人擋住他。”
她沒再問,隻是把手按在腰間雷鞭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等他們把第二塊令牌放進祭壇。”他說,“到時候,我會讓劍靈帶人正麵強攻,你從側翼切斷他們的退路。我在中間,接住那個主持儀式的人。”
“你怎麼知道他在中間?”
“因為所有陣眼的能量流向,最終都會彙到一點。”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灰黑色的小球,“我能感覺到。”
小球緩緩旋轉,周圍的空氣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紫凝盯著那團能量,忽然說:“我和你一起。”
“我知道。”他鬆開手,小球消失,“所以你要把《紫霄雷法》練到能劈開山岩的地步。”
她點頭,轉身走向修煉場。
陳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袖中的玉匣。裡麵那道追蹤符的氣息還在,正緩慢移動,方向是西北荒嶺。
他抬頭看天。
雲層裂開一道口子,月光落下來,照在主殿門前的石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