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符紙。那張剛貼上去的追蹤符邊緣微微捲起,青煙已經徹底散了。
陳凡坐在靜室中央,眼睛睜開一條縫。他知道,丹藥已經被帶遠了。
他沒動。不是不想追,而是現在追上去,隻會落入對方設好的圈套。黑袍人敢用血煞教信物現身,背後必然有更強的存在盯著北域。這時候貿然出擊,等於把凡塵閣暴露在明處。
他站起身,掌心一翻,雷蛟內丹出現在手中。這顆暗紫色的內丹還在微微跳動,像是活著的心臟,表麵纏繞著細密的電光。
紫凝靠在門外,聽見動靜推門進來。“你不打算追?”
“追。”陳凡說,“但得等我準備好。”
她沒再問,隻是走到角落盤坐下來,指尖輕點地麵,一道淡紫色的雷紋緩緩擴散,將整個靜室籠罩進去。這是她的護法手段,能隔絕外來的神識探查。
陳凡點頭,重新閉眼。神念一動,靈魂空間門戶開啟。
他的身體瞬間消失在原地。
雷獄深處,烏雲翻滾,千百道雷霆在高空遊走。這裡的空氣帶著壓迫感,普通人站在這裡呼吸一次都會吐血。但對陳凡來說,這裡是最適合煉化狂暴能量的地方。
他落在一座石台上,盤膝坐下,將雷蛟內丹懸於頭頂。
功法運轉,《混沌不滅體》從經脈中流淌而過。他早年靠著這門功法硬抗天劫,肉身強度遠超同境修士。現在用來煉化內丹,正是最合適不過。
第一道雷勁衝進體內時,手臂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股力量像是一頭被困的野獸,在血管裡橫衝直撞。但他沒停下,反而加快了吸收速度。
雷勁順著經脈流入丹田,被壓縮成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每一次轉動,都發出低沉的轟鳴。他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滲出冷汗,可呼吸依舊平穩。
時間在這裡是外界的百倍。一炷香過去,外界才過了不到兩息。
三天後,雷蛟內丹縮小了一圈,其中三分之一的能量已被他煉化。丹田內的靈力變得更加凝實,原本淡金色的氣旋如今泛著一絲灰黑,那是混沌之力初步融合的跡象。
又過了五天,內丹隻剩一半。他開始嘗試運轉《混沌輪回經》。
這部功法是他用靈魂空間推演出來的變種,結合了雷法、靈力迴圈與混沌本質。沒有前人走過這條路,全靠他自己一點點試錯。
第一次凝聚混沌小球時,掌心傳來撕裂般的痛感。三股力量在他掌心交彙,互相排斥,差點炸開他的手掌。他咬牙撐住,硬是把能量壓了下去。
第七次嘗試,掌心終於出現一團灰黑色的小球。它隻有核桃大小,卻不斷旋轉,吞吸周圍的雷氣。
陳凡抬手一甩,小球飛向遠處一根廢棄的石柱。
轟!
整根石柱炸成碎片,衝擊波掀起地麵碎石,連雷雲都被震開了一角。殘留的雷火在地上燒出一個深坑,久久不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但很快就在《混沌不滅體》的作用下恢複如初。
“這一擊,至少相當於天階靈器自爆。”他低聲說,“再來幾次,應該能傷到化元後期。”
紫凝的聲音從外界傳來:“你已經在雷獄裡待了半個月。”
他睜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靜室。外麵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
“外界過了多久?”他問。
“六天。”她說,“弟子們已經開始巡查深淵周邊,暫時沒發現異常。”
陳凡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臂。體內的靈力比之前渾厚了許多,運轉起來更加順暢。他能感覺到,境界的壁壘已經鬆動。
他重新閉眼,再次進入靈魂空間。
這一次,他直接來到雷獄最底層。這裡是當初渡劫時形成的雷核所在,溫度極高,空氣中漂浮著液態雷漿。他盤坐在雷核旁邊,讓剩餘的雷蛟內丹完全融入身體。
第八天,他的氣息開始暴漲。
第九天,丹田內的漩渦徹底轉為灰黑色,靈力外溢,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霧狀屏障。
第十天清晨,他睜開眼。
一股強大的波動從他身上擴散開來,震得雷獄中的雷雲劇烈翻騰。紫凝佈下的結界哢哢作響,差點崩裂。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靜室中央。
陳凡站了起來,呼吸平穩,眼神清明。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混沌小球。這一次,小球更加穩定,體積也大了一圈。
他輕輕一彈,小球飛出窗外,在半空中炸開。遠處山壁被削去一角,露出光滑的斷麵。
“化元中期。”他說。
紫凝走近幾步:“你現在能對付金甲人嗎?”
“還不行。”他搖頭,“但如果是血煞教剩下的那些人,我已經不怕了。”
她沒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他肩膀上的舊傷疤。那是早年在礦場留下的烙印,一直沒完全消掉。
“你總是一個人扛。”她說。
“我不一個人。”他看著她,“你在外麵守著,就是幫我。”
她嘴角動了動,沒笑,但眼神柔和了些。
兩人走出靜室,站在主殿高台上。山穀裡已經有弟子在練劍,丹房冒出嫋嫋藥香,一切如常。
陳凡望向深淵方向。那裡依舊籠罩著紅霧,但比起之前,已經稀薄了不少。他知道,血祭壇還在運作,隻是規模小了。
“他們以為引我出去就能動手。”他說,“其實我早就準備好了。”
“什麼時候動手?”她問。
“等他們把丹藥送到接頭人手裡。”他說,“到時候,我會順著那股氣息,直接殺進他們的老巢。”
“萬一不止一個接頭點呢?”
“那就一個個清。”他握緊青冥劍,“我不急,他們耗不起。”
紫凝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
她回頭。
“等這事結束,我們去中天域。”他說,“我想去看看墨塵當年待過的坊市,也該把他的名字重新刻回千機閣的碑上。”
她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應了一聲。
風從山穀口吹進來,拂過兩人的衣角。
陳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匣。裡麵空了,但那道追蹤符的氣息還在延伸,正往西北深處移動。
他把玉匣收進袖中,抬頭看向天空。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照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