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誌被甩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砸在地上,衣服都焦了。陳凡蹲下,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感知他體內靈力的走向。紫凝站在旁邊,掌心浮起一道雷光,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推進。
“沒傷到識海。”陳凡鬆了口氣,“隻是功法自己動了。”
紫凝點點頭,收手。兩人把人交給守在外麵的弟子,抬去靜養。
大殿空了下來。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一點燒過的味道。陳凡坐在高台上,青冥劍還橫在膝前,劍身微震,像是剛才那一瞬的餘波還沒散儘。
他閉眼,神念沉下去。
意識穿過層層屏障,進入靈魂空間。
這裡和從前不一樣了。以前是一片混沌,後來長出山川河流,再後來有了村落、田地。現在,空氣裡有了一種新的氣息——不是靈氣,也不是陣法波動,是活人的氣息。
他往前走,穿過一片林子。腳下的土是溫的,路邊有野花,顏色淺淡,卻開得結實。遠處傳來說話聲。
是個村子。
炊煙從幾間屋子裡冒出來,有個孩子在井邊打水,桶沒提穩,灑了一地。旁邊老人笑罵了一句,聲音很熟。
陳凡停下。
那老人教幾個少年盤腿坐著,手搭在膝蓋上,呼吸緩慢而均勻。他們身上有靈力流動,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其中一人眉心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靈根覺醒的征兆。
他沒靠近,退後幾步,轉身離開。
回到現實,他站在靜室中央,睜開了眼。
紫凝還在等他。
“怎麼樣?”她問。
“裡麵有人開始修煉了。”他說。
紫凝愣了一下:“誰?”
“不知道哪一輩的後代。有人把我的《引氣訣》當成了祖傳典籍,一代代傳下來了。”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那你是不是該去認個祖宗?”
陳凡也笑了:“我打算去當先生。”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進入靈魂空間,這次帶上了紫凝。
她一腳踏進去,就停住了。
天剛亮,太陽從東邊山頭爬上來,照在村口的石碑上。風吹過稻田,葉子沙沙響。一隻狗在牆根下打滾,孩子追著雞跑。
“這裡……”她輕聲說,“越來越像個真正的世界了。”
陳凡看著她側臉:“它本來就是。”
他們走到村中空地。幾個孩子圍在一起玩石子,見兩人出現,嚇得往後縮。老人們從屋裡出來,看到陳凡,立刻跪下。
“先祖顯靈!”
陳凡擺手:“起來吧。我不是什麼先祖,是這方天地的主人。”
沒人敢抬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簡,放在石桌上:“這是基礎功法,適合所有人練。今天開始,這裡要辦學堂。”
老者顫巍巍地問:“學堂?”
“教人修行的地方。”他說,“你們已經自發練出了靈根,說明這片土地能養人。以後這裡不隻是避難所,也是凡塵閣的根。”
孩子們偷偷看他,眼裡全是好奇。
當天下午,村中央搭起了一座木屋,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混沌書院”四個字。
陳凡親自寫了名字,筆畫剛勁。
第一批學生是十二個孩子,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才六歲。他們排成兩列,站得歪歪扭扭。
他站在前麵,聲音不高:“你們現在什麼都不懂,但隻要肯學,將來就能護住家人,守住家園。”
一個女孩舉手:“先生,我能學會飛嗎?”
周圍人屏住呼吸。
陳凡看著她:“隻要你堅持,不僅能飛,還能踏碎星辰。”
孩子們眼睛都亮了。
紫凝站在屋外,靠在門框上,聽著他講課。最開始是講呼吸,怎麼吸氣,怎麼吐氣,怎麼讓靈氣進身體。他說得很慢,像在教自家孩子。
到了傍晚,第一堂課結束。孩子們散去,有人蹦跳著回家,有人回頭看他,眼神發亮。
陳凡走出來,站在院子中間。
紫凝遞給他一杯水:“你以前可沒這麼耐心。”
“以前沒人值得我這麼教。”他說,“現在有了。”
夜裡,他們在村外山坡上看星星。
“你說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她問。
“有的會成為強者,有的會留在這裡教下一代。”他說,“隻要這地方還在運轉,凡塵閣就不會斷。”
她靠在他肩上:“那你以後是不是得常來?”
“當然。”他點頭,“這裡是我們的家。”
第三天,他留下十塊複製玉簡,每塊都刻著不同的基礎法門。又設下一處靈泉眼,供人日常引氣所用。還在村子外圍布了一道隱匿陣法,防止外界窺探。
一切安排妥當,他準備離開。
臨走前,那個問能不能飛的小女孩跑過來,塞給他一根編好的草環。
“送給你。”她說完就跑了。
陳凡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草編得很粗糙,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個圓。
紫凝看見了,笑了一聲:“你也有學生了。”
他把草環收進懷裡:“比那些磕頭喊師父的,更讓我高興。”
回到現實,他坐在靜室裡,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外麵天已全黑。凡塵閣一片安靜,隻有巡邏弟子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紫凝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翻看。
“你覺得柳承誌那股異常靈力是怎麼回事?”她突然問。
“不清楚。”他說,“但和雷獄沒關係。他在突破時,體內的功法自己動了,像是某種共鳴。”
“會不會和空間有關?”
“有可能。”他頓了頓,“我懷疑他體內有彆的傳承,隻是還沒覺醒。”
她放下玉簡:“你要查嗎?”
“不急。”他說,“等他醒來再說。”
兩人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陳凡起身,走到窗邊。山穀方向依舊平靜,深淵的紅霧沒有再上升。
他開啟神念,再次掃過靈魂空間。
書院裡,十幾個孩子正圍坐在燈下,照著玉簡上的字一筆一劃地寫。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村民,曾是他早年放進來的仆人後代。
他們學得很認真。
陳凡收回神念,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他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到主殿。
“從今天起,混沌書院正式成立。”他說,“它是凡塵閣的後備之地。若有一日我們在外戰敗,那裡就是最後的火種。”
沒人說話。
“我不指望你們人人都去守護它。”他繼續說,“但你們得記住,除了拳頭和劍,我們還有彆的東西要傳下去。”
柳承誌沒來,還在休養。
其他人都記下了。
散會後,紫凝問他:“真要把資源往那邊投?”
“一點點。”他說,“現在還不需要太多。但他們必須存在。”
傍晚,他又進了一次空間。
書院門口多了塊石碑,上麵刻著一行小字:**凡我同門,皆為薪火。**
他站在碑前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靈泉。
泉水清澈,底下有光點浮動。他伸手攪了攪,水波蕩開,映出上方星空。
就在這時,泉底某處,一點微弱的靈光閃了一下。
不是人為點燃的。
也不是陣法激發的。
是自然生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