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吞沒陳凡的瞬間,他的身體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從內往外透出刺目的白。那道天雷太重,砸得他膝蓋一彎,可他硬是撐住了,脊梁沒有彎。
體內的靈力全速運轉,經脈像被燒紅的鐵絲貫穿,疼得他牙關發緊。丹田裡的金丹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一塊塊崩開,碎片被雷流推著旋轉,在覈心處形成一個漩渦。剛開始還不穩,晃了幾下,差點散掉。但他咬著牙,把殘餘的雷勁壓進漩渦中心,一點點加固結構。
就在這個時候,靈魂空間猛地一震。
紫霄界原本隻有十丈大小,懸浮在混沌中央,像個安靜的島嶼。可此刻它開始擴張,一圈圈向外延伸,速度越來越快。百丈、兩百丈……最終定格在三百丈左右,形如倒扣的巨鐘,將那些還沒來得及消散的殘雷儘數吸入。
這些雷霆一進入紫霄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聚成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雷池。電蛇在池麵遊走,雷漿翻滾,發出低沉的轟鳴。四周漸漸凝出一道由閃電組成的牢籠,八根雷柱立於八方,頂部連線成環,中間鎖著一團不斷跳動的雷核。
雷獄成了。
這地方不再隻是儲存和推演的空間,而是真正具備了煉化與馴服雷霆的能力。以後隻要引雷入體,就能直接送進雷獄,讓雷能慢慢沉澱、提純,甚至反哺肉身和靈漩。
陳凡站在屋脊上,呼吸很慢。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在流動,不再是以前那種斷斷續續的靈力堆疊,而是一條完整的迴圈。靈漩每轉一圈,就有新的能量生成,源源不斷。
他握了握拳,掌心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捏碎了一顆石子。
“現在,能硬抗化元後期修士了。”他說。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到了院子角落。
紫凝還站在那裡,三丈外的位置沒變。青冥劍橫在她麵前,劍尖朝外,劍身已經不抖了,恢複了平靜。她看著陳凡,眼睛裡有光閃了一下。
剛才那一幕太嚇人。最後一道雷落下時,她以為他會倒。整個北域都安靜了,連打更的人都停了鼓槌。可陳凡不僅沒倒,反而在雷中站得更直。
她沒再往前走。不是不想,是知道不用了。這個人從來不需要誰扶他起來,他要做的事,從來都是自己扛過去。
她收回目光,嘴角動了動,笑得很輕。
夜風掃過院落,吹起她的衣角。遠處的燈火陸續熄滅,剛才被驚醒的人又睡下了。沒人敢靠近凡塵閣,也沒人敢議論今晚的事。他們隻知道,有人渡劫成功了,而且用的是九重雷陣,整整一百道天雷,一道都沒躲。
這種人,不能惹。
天空的烏雲散得差不多了,星河重新鋪滿頭頂。月亮也出來了,照在瓦片上泛著淡淡的銀。
陳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麵板已經長好,看不出剛才被劈焦的痕跡。新生的筋骨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像是淬過火的刀。他抬起腳,輕輕踩了一下屋脊。
哢。
瓦片裂開一道縫。
他沒在意,抬頭望向遠方。中天域的方向依舊漆黑一片,但那裡有他必須去的地方,也有他必須麵對的人。
紫凝這時開口:“你突破了,是不是該下來了?”
“還不急。”他說。
“站太久會累。”
“我不累。”
她沒再說什麼,隻是抱著手臂靠在牆邊。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抬手撩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做什麼都不說理由,隻告訴你結果。她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也見過他最狠的時候。可每一次,他都能站起來,然後走得更遠。
她忽然問:“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哪一句?”
“你說南荒不去了,要去中天域。”
“我記得。”
“為什麼改主意?”
“因為那邊有人等著我。”
“誰?”
“一個穿金甲的人。”
紫凝皺眉:“我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但我認得那種氣息。”他說,“昨夜那幅畫裡的青蓮開了,天地靈氣倒流,他站在蓮台上。那是我的對手,也是我一定要見的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等我把雷獄穩住。”
“需要多久?”
“三天。”
她說:“好,我等你。”
陳凡終於轉過身,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靜,不像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劫難,反倒像隻是完成了一件日常的事。
“你怕嗎?”他問。
“怕什麼?”
“我去中天域,可能會死。”
“你會回來。”她說,“你從來沒讓我等空過。”
他沒回應,隻是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靈魂空間裡的雷獄突然震動了一下。那團雷核猛地膨脹一圈,隨即收縮,發出一聲悶響。八根雷柱同時亮起,符文順著柱體往上爬,最後彙入頂部的環形電網。
這是雷獄在自我校準,適應新主人的力量層次。
陳凡閉上眼,神識沉入空間。他看見雷漿緩緩流動,每一滴都蘊含著精純的雷能。他試著調動一絲出來,順著經脈匯入右手。指尖立刻凝聚出一團跳躍的電光,劈啪作響。
他睜開眼,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
“以後打架,可以省點力氣了。”他說。
紫凝聽見了,笑了下:“你什麼時候省過?”
“這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以前靠蠻力,現在有雷獄支撐。我能一邊打,一邊蓄雷,打出的每一招都帶雷勁。化元境以下的,碰一下就得麻半天。”
“那你打算怎麼進中天域?”
“光明正大。”
“他們不會讓你進去。”
“那就打進去。”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冷。不是因為風,是因為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害怕。
她知道他說到做到。
院子裡靜了下來。隻有屋簷下掛著的一串銅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當聲。
陳凡忽然抬手,對著空中劃了一道。
一道雷線憑空出現,切過夜色,直接劈在百丈外的一塊試劍石上。石頭應聲裂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他收回手,說:“雷獄能存雷,也能放雷。我現在出一招,最多能釋放七成雷勁,還不傷根基。”
紫凝盯著那塊裂開的石頭,沒說話。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同樣的境界,彆人拚的是功法和經驗,而他多了一個隨時能引爆的雷庫。這一路上,他越走越快,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練?”她問。
“明天。”
“今晚不休息?”
“我已經休息夠了。”
她看著他站得筆直的背影,忽然說:“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突破後總會坐一會兒,調息,喝水,吃東西。現在你站著不動,一句話不說,就開始想下一步。”
“因為時間不多。”
“你怕輸給那個金甲人?”
“我不是怕輸。”他說,“我是怕來不及。”
紫凝沒再問。她知道再問也沒用。這個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就不會回頭。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三天後,我陪你一起去中天域。”
“我說了我自己去。”
“你攔不住我。”
陳凡沒答。
風更大了些,捲起幾片落葉從屋脊上掠過。他站在原地,望著星空,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雷獄深處,那團雷核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