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睜開眼,天已經亮透了。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紫凝坐在床邊,手指還在輕輕敲著床沿。她見他醒了,就把手收了回去。
“睡得好嗎?”她問。
“還行。”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外頭傳來腳步聲,林小婉從門口探出頭,“外麵來人了。”
“誰?”
“血影樓和萬丹穀的使者,已經在前殿等著了。”
陳凡沒說話,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青冥劍背在身後。紫凝跟在他旁邊,一句話也沒多問。
前殿的石階上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黑袍,帽子壓得很低,臉看不清;另一個一身白袍,腰間掛著幾枚小鈴鐺,站得筆直。
“陳前輩。”白袍人先開口,“萬丹穀特來致意。”
黑袍人也微微點頭,“血影樓亦是。”
陳凡在主位坐下,紫凝站在他身側。林小婉沒有進去,轉身回了藥圃。
“你們來,不是隻為打招呼吧。”陳凡說。
白袍人取出一枚丹藥,放在桌上。“九蘊凝神丹,助你穩固神魂。我們感知到藥圃中有生命法則波動,九轉還魂草複蘇,此事非同小可。若能共守此秘,萬丹穀願與你結盟。”
黑袍人接著道:“星鬥宗叛徒已除,中域格局有變。血影樓願提供三月內所有針對你的動向情報,隻求互不侵犯。”
陳凡看了他們一眼。“你們怕我吞了星鬥宗,然後對你們動手?”
兩人沒答話。
“我不爭地盤。”他說,“但誰想動我身邊的人,我不答應。你們的情報和丹藥,我可以收下。條件是,血影樓不得刺殺紫凝相關之人,萬丹穀不得暗中收集還魂草根係樣本。違者,盟約作廢。”
白袍人點頭,“合理。”
黑袍人頓了一下,“成交。”
“另外。”陳凡站起來,走到殿口,“我想知道中三天的情況。”
“龍族與鳳凰族休戰已有數月。”白袍人說,“金神族、水族都在重組勢力。有人開始查‘星淵閣’的事。”
“星淵閣?”紫凝問。
黑袍人轉向她,“一個藏在中三天深處的組織,專門研究輪回之謎。他們曾試圖複活遠古魔神,失敗後轉入地下。金甲人的殘魂……可能隻是他們放出的一枚棋子。”
陳凡眼神沉了下去。
“他們會來找你。”黑袍人說,“因為你殺了他們的實驗體。”
“那就等他們來。”陳凡回頭看向紫凝,“我在哪,她就在哪。誰碰她,就是跟我開戰。”
兩人沉默片刻,先後拱手告辭。
使者走後,陳凡沒回大殿,而是上了主峰。紫凝跟著他一路走到崖邊。風很大,吹得衣角啪啪響。
山下雲海翻滾,遠處幾座山峰若隱若現。原本屬於星鬥宗的地界,現在多了不少巡邏的身影。那些人穿著不同服飾,顯然是其他小門派派來的聯絡者。
“你覺得他們會守約嗎?”紫凝問。
“不會一直守。”他說,“但現在沒人敢第一個動手。我斬了金甲人,又拿下星鬥盤,他們怕我背後還有更強的力量。”
“比如混沌小世界?”
他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能感覺到,你體內有個地方,比這裡還大。你每次運功,它都在動。”
他沒否認。
“你還想去找記憶嗎?”她又問。
“不想了。”他說,“記憶是彆人的。你現在這樣,就夠了。”
她點點頭,不再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濕氣。遠處一隻飛鳥掠過雲層,消失在山後。
林小婉提著竹籃從另一條路上走上來,籃子裡裝著剛采的靈草。她在藥圃旁蹲下,用小刀刮下一點根須,放進玉瓶裡。
“還魂草長得很好。”她抬頭說,“葉脈頻率越來越穩,再過幾天就能煉新丹。”
陳凡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地方不該再是殺戮之地。
“等這邊事了。”他說,“我想去看看中域之外。”
“外麵很亂。”紫凝說。
“我知道。”他說,“但有些事必須去查。金甲人不是終點,星淵閣纔是。他們既然敢動你,我就得讓他們知道代價。”
林小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你要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還魂草的備用株。萬一受傷,能救命。”
“嗯。”
她笑了笑,轉身下山。
峰頂隻剩下他們兩個。太陽升到了頭頂,照得岩石發燙。
“你會帶我一起去嗎?”紫凝問。
“你要是願意。”
“我願意。”她說,“我不怕迷路。隻要你還在,我就不會丟。”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
山風突然停了一瞬。
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斜劈下來,照在星鬥盤上。那塊青銅圓盤貼在他胸口,隱隱發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
盤麵中央的晶石閃過一絲微光,像是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紫凝察覺到了異樣。“怎麼了?”
“沒什麼。”他鬆開手,“可能是錯覺。”
但他心裡清楚,那不是錯覺。星鬥盤和混沌小世界之間,有種他還沒完全理解的聯係。就像當初青冥劍自動入土一樣,這東西在指引什麼。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先穩住中域。”他說,“讓各派知道這裡不是無主之地。然後再一步步往外推。我要讓他們明白,誰動我的人,誰就得付出代價。”
“那你打算怎麼立威?”
“不需要特意立。”他說,“他們已經怕了。怕我背後有靠山,怕我掌握稀世資源,更怕我根本不按規矩來。這種怕,比任何威懾都管用。”
她望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以前那種拘謹的笑,也不是失憶後的茫然微笑,而是一種真正放鬆下來的神情。
“你變了。”她說。
“我一直這樣。”他說,“隻是以前沒人看見。”
風又吹了起來,捲起地上的碎石。遠處傳來鐘聲,是星鬥宗的老執事在召集弟子開會。
紫凝靠著崖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指向東南方向。“你看那邊。”
陳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雲層邊緣有一道細長的黑線,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飛行法器?”
“不像。”她說,“太慢了。而且沒有靈氣波動。”
他又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那道黑線不是飛行器,而是一支隊伍。人數不多,但走得極穩,像是在執行某種儀式。
“他們在走星圖路線。”他說,“那是通往古戰場的禁道。”
“誰會現在過去?”
“不知道。”他握緊青冥劍,“但敢在這時候進禁地,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衝著什麼來的。”
紫凝靠近他一些。“要攔嗎?”
“還不用。”他說,“先看看他們目標是什麼。如果是衝著我還魂草來的,那就彆怪我不講規矩。”
他話音剛落,胸口的星鬥盤猛地一震。
那股震動不是來自外部,而是從內部響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他低頭去看,發現晶石的顏色變了,由幽藍轉為暗紅,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紫凝也看到了。“它在警告你。”
“嗯。”他把手覆在上麵,“看來,有人已經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