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盯著那道裂縫,手指還在冒煙。他沒動,隻是把殘片重新塞進懷裡。麵板貼著殘片,燙得厲害,但他沒拿開。
他閉上眼,沉進靈魂空間。
雷池轉得飛快,金絲在腦海裡來回穿梭。十七種辦法一個個過,前十六個都被否了。隻有最後一個還亮著——用青蓮樹的氣息引火,再讓青冥劍共鳴,試探火的規律。
他睜開眼,手按在劍柄上。
“你要是有話,現在就說。”
劍沒動靜。
他也不急,把靈力緩緩注入劍身。混沌不滅體運轉起來,護住經脈,防止傷勢擴散。指尖的焦黑已經蔓延到指節,疼得鑽心,可他沒哼一聲。
他知道這火不是普通的火。
是業火。
能燒神魂的東西,不會隻傷皮肉。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火焰立刻纏上來,從腳底往上爬。小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像是有人拿刀在一層層削他的肉。他咬牙撐住,沒退。
第二步,火已經燒到了膝蓋。
皮肉滋滋作響,空氣中有一股糊味。他能感覺到神識開始發燙,像是被放在鐵板上烤。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麵——紫凝在火裡掙紮,喊他的名字;她倒在血泊裡,手伸向他卻夠不著;她化成灰,隨風散了。
他晃了晃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不能亂。
一亂就死。
第三步,火焰撲到胸口。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滾燙的沙子。他的手臂開始發抖,可腳步沒停。
就在他快要邁不動的時候,靈魂空間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株一直安靜的青蓮樹,葉子輕輕晃了晃。
一片翠綠的葉子從虛空中垂下來,落在他右肩上。
葉子不大,但剛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火焰就被推開了一圈。熱浪被隔開,他終於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氣。
他愣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青蓮樹主動護他。
以前它隻是靜靜地長在那裡,推演功法時會發光,但從沒乾預過外界的事。
現在它動了。
說明……它感應到了什麼。
他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難。火焰像是活的一樣,不斷往他身上纏。肩上的葉子光芒忽明忽暗,顯然也在承受壓力。
快了。
隻剩五步。
四步。
三步。
他抬起腳,卻發現右腿已經沒了知覺。低頭一看,褲管燒沒了,小腿麵板焦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骨頭。
他沒停。
落地那一刻,骨頭發出輕微的哢聲。
兩步。
一步。
他終於站在了裂縫前。
火焰在這裡最密,幾乎連成一麵牆。他伸手去推,葉子的光暈勉強撐住一個缺口。可他的手剛伸進去,一股更強的熱流衝上來,直接震開了防護。
“啊!”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掀退半步。肩上的葉子瞬間枯黃,然後化成灰,飄散了。
他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火沒停,還在燒。
他抬頭看那道裂縫,裡麵隱約能看到石桌和玉牌。
差一點。
就差一點。
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
不能倒。
倒了就什麼都完了。
他伸手握住青冥劍,把劍橫在身前。
“墨塵前輩,如果你還有話要說,現在就出來。”
劍身顫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動的。
下一瞬,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火……能淨化神魂……忍過去!”
聲音斷斷續續,像風裡的殘片。
但他聽清了。
這不是要殺他的陷阱。
是試煉。
真正的障礙,從來不是火本身,而是人能不能扛得住那種痛,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念頭。
他慢慢站起來,抹掉嘴角的血。
不再運功抵抗。
反而放開了護體的靈力。
火焰一下子湧上來,瞬間吞沒了他。
劇痛從每一寸麵板傳進骨頭裡,神識像是被扔進了熔爐。他能感覺到雜念在燃燒——那些猶豫、恐懼、後悔,全都被火一點點燒掉。
他沒反抗。
任由火燒。
隻要他還記得為什麼站在這裡,隻要他還記得紫凝最後說的話,他就不能退。
一步,跨了進去。
火焰結界在他麵前裂開一道縫。
他跌進密室,單膝跪地,全身都在冒煙。衣服燒得隻剩幾縷布條,麵板大片焦黑,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脫落。
但他手裡還緊緊抓著劍。
眼前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看清了石桌上的玉牌。
青光微弱,但確實存在。
他撐著劍站起來,走過去,一把將玉牌抓在手裡。
燙得像要融化。
他沒鬆手。
把玉牌翻過來,背麵刻著半朵青蓮紋路。和他胸口的殘片形狀完全吻合。
他把它貼在殘片上。
哢的一聲,兩塊東西自動嵌在一起。青光閃了一下,隨即沉了下去。
他把玉牌收進靈魂空間的藥圃裡。雷池立刻開始推演,金絲纏繞著玉牌,分析裡麵的資訊。
他靠在牆上,喘著氣。
贏了。
第一塊碎片拿到了。
門外的火焰還在燒。迷宮深處,還有更多等著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經能看到筋絡。
他沒管。
從懷裡摸出一顆丹藥,扔進嘴裡。這是之前煉的續骨丹,雖然對神魂傷效果不大,但至少能穩住身體。
藥力化開,疼痛稍微減輕。
他扶著牆站起來,看向密室另一側的出口。
那裡有條窄道,通向更深的地方。火光從通道儘頭照過來,映得牆壁發紅。
他握緊劍,往外走。
剛踏出門口,地麵突然震動。
頭頂落下幾塊碎石。遠處傳來轟隆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
他沒停。
往前走。
通道越來越窄,兩邊的牆開始出現裂痕。裂縫裡透出暗紅的光,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走過一段拐角,發現牆上刻著字。
“紫凝”。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若你來找我,請帶一朵青蓮。”
他停下,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指尖碰到刻痕的瞬間,胸口的殘片突然發燙。
他皺眉,把殘片拿出來。
青蓮圖案亮了一下,指向通道儘頭。
他知道,那是下一個目標。
他繼續走。
越往裡,空氣越熱。呼吸一次,喉嚨就像被割了一刀。他的腳步開始不穩,左腿幾乎拖著走。
可他沒停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座石碑。
黑底紅紋,表麵布滿裂痕。碑文模糊,看不清內容。
他走近幾步,發現碑腳下壓著一塊布。
褪色的淺綠羅裙一角。
他蹲下,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布料,整座石碑突然亮了起來。
紅光順著裂痕蔓延,像是被點燃的血管。
他猛地後退,可已經晚了。
一道火線從碑底竄出,直接抽在他胸口。
他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滑下來。
玉牌在空間裡劇烈震動,雷池的推演被打斷。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抬頭看那石碑,紅光越來越盛。
碑文開始浮現。
第一個字,是“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