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劍還在往前送,青冥劍的鋒刃已經劃破了金甲人胸前的符文麵板。那層跳動的銀紋裂開一道口子,黑血順著傷口往外湧。金甲人沒往後退,反而咧嘴笑了,牙齒上沾著暗紅的血。
他雙手猛地往下一壓,掌心貼住地麵。七道星光從星隕池底部衝起,圍著兩人旋轉。池子裡的隕石開始震動,一塊塊浮到半空,表麵浮現出古老的刻痕。那些符號亮起來的時候,空氣都變得沉重。
陳凡想抽劍後撤,但劍身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地底往上衝,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
紫凝在他身後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抖。她剛凝聚的神魂還不穩,站都站不直,隻能扶著他的肩膀撐住自己。
“快走!”她伸手去拉陳凡的胳膊。
可已經晚了。
金甲人仰頭大笑,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他胸口的符文突然爆開,化成無數光絲纏向四周。整個禁地開始晃動,石柱斷裂,頂部的岩層往下掉碎石。
陳凡知道他在做什麼。這不是普通的攻擊,是要把整座星隕池炸掉。這地方埋著遠古留下的星核,一旦引爆,方圓百裡都會塌陷。
他咬牙想把劍拔出來,可劍尖卡在對方胸口,一時抽不出來。右臂經脈早就斷了,現在連抬手都費勁。剛才那一擊耗掉了他最後一點力氣,現在全身都在發虛。
就在這時候,密道那邊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影衝了出來。
是玄空子。
老頭滿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幾個洞,走路一瘸一拐。他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符紙,邊跑邊往自己手腕上劃了一刀。鮮血滴在符紙上,瞬間燃起一道藍光。
他撲到戰場中央,雙掌拍地。那張符紙貼進裂縫裡,血光順著地麵蔓延出去,正好撞上金甲人引動的星力流。
兩股能量碰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原本衝向四麵八方的星光被硬生生偏轉了幾寸,擦著陳凡的肩膀掠過,打在後麵的石牆上,轟出一個深坑。
“走!”玄空子回頭吼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磨刀,“彆讓他得逞!”
他說完就轉身撲向金甲人,整個人撞上去,用身體死死抱住對方的雙臂。他嘴裡還在流血,可手抓得特彆緊,指甲都摳進了鎧甲的縫隙裡。
金甲人怒吼,拚命掙紮。他另一隻手還想結印,但玄空子早有準備,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硬生生撕下一塊肉。
血噴出來的時候,老頭臉上全是狠勁。他一邊咳血一邊笑:“墨塵守了一千年,你殺得了他,殺不了真相。”
金甲人眼睛瞪得老大,臉都扭曲了。“老東西!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他胸口的符文再次亮起,這次不是往外擴散,而是往內收縮。所有星光倒流回他體內,心跳聲越來越響,像擂鼓一樣震得地麵發顫。
陳凡明白過來——這家夥要自爆。
他來不及多想,把最後一點雷池之力灌進青冥劍。劍身嗡鳴,劍尖凝聚出一道細長的斬意,直指金甲人心臟。
可就在他揮劍的瞬間,爆炸開始了。
一股熱浪從中心炸開,氣流像刀子一樣刮過麵板。陳凡隻覺得眼前一白,整個人被掀飛出去。他本能地翻身,把紫凝護在懷裡,背對著衝擊波。
千鈞一發之際,玄空子動了。
他鬆開金甲人,轉身把手按在地上。一層光繭從他體內衝出,瞬間包裹住陳凡和紫凝。那層光罩薄得像蟬翼,卻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緊接著,他抬起一腳,狠狠踹在青冥劍的劍柄上。
劍身一震,載著兩人騰空而起,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向出口。背後傳來連續不斷的轟鳴,整座北鬥峰都在搖晃。碎石如雨點般砸下來,有的擦著劍身飛過,有的直接崩碎在空中。
陳凡抱著紫凝,感覺耳朵嗡嗡作響。他回頭看了一眼。
星隕池的位置已經被一團刺目的白光吞沒。玄空子和金甲人的身影站在強光中央,一個死死抱住另一個,誰也沒鬆手。他們的輪廓在爆炸中一點點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光團膨脹到極限,猛地向內塌陷。接著,一聲悶響傳遍山穀。
整座山峰從中裂開,巨大的石塊滾落下去,揚起漫天煙塵。禁地徹底塌了,連同裡麵的一切秘密,都被埋進了地底。
青冥劍帶著他們衝出洞窟,迎麵撞上夜風。冷空氣灌進來,讓陳凡清醒了幾分。他低頭看懷裡的紫凝,發現她臉色蒼白,嘴唇發青,但神魂還在。
“還能撐住嗎?”他問。
紫凝點點頭,手指抓緊了他的衣角。
劍身輕輕震了一下,鴛鴦佩的位置泛起青光。那光芒慢慢展開,變成一對半透明的光翼,托著他們繼續往高空飛。
下方的星鬥宗已經亂成一團。弟子們從各處跑出來,抬頭看著崩塌的主峰。有人喊著“太上長老隕落”,也有人跪在地上痛哭。火光從幾座殿宇裡冒出來,不知道是誰點燃的。
陳凡沒再看。
他轉回頭,盯著前方的夜空。東方有點微亮,應該是快天明瞭。
劍飛得很穩,速度卻不慢。風在耳邊呼嘯,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的右臂垂著,動不了,左肩也在滲血,但意識還算清楚。
紫凝靠在他胸口,呼吸漸漸平穩了些。她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陳凡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摸了摸青冥劍的劍柄。上麵還沾著金甲人的黑血,乾了之後發灰發硬。
他記得玄空子最後說的話。
“彆讓墨塵……白死。”
這話不是讓他報仇,是讓他活下去。
金甲人死了,星隕池毀了,真相被埋進廢墟。可他知道,事情還沒完。那個叫墨塵的老匠人,當年到底為什麼會被釘在池底?玄空子又為什麼要守這麼多年?
這些答案,恐怕隻有他自己去找。
劍繼續往前飛,穿過雲層,把星鬥宗甩在身後。
遠處的地平線上,晨光一點點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