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在掌心壓縮成一團暗紫,陳凡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金甲人的話還在耳邊回蕩——“他就在下麵,被釘在池底”。那聲音像鏽刀刮骨,一下下磨著他的神經。
就在這時,識海猛地一震。
魂玉動了。
不是輕微的顫動,而是劇烈翻滾,彷彿裡麵關著的東西終於醒了。一股冰冷、鋒利、帶著鐵鏽味的劍意衝了出來,直刺神魂。陳凡眼前一黑,膝蓋差點彎下去,但他咬牙撐住,沒有後退半步。
紫凝在身後輕喚了一聲,他沒回頭。
他知道是誰來了。
那股劍意他認得。三千年前在隕仙穀坊市,那個缺了小指的老匠人遞給他避魔符時,手腕上流露的氣息就是這樣冷而銳利。後來墨塵替他擋下致命一擊,臨死前說的話他還記得:“彆讓我的命白送。”
現在,這道命,回來了。
陳凡睜開眼,目光落在青冥劍上。劍身微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不再猶豫,左手鬆開雷火,轉而將全部靈力灌入眉心。魂玉裂開一道縫,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哢的一聲,碎了。
一道虛影從他識海升起。
瘦削,破道袍,左手指缺了一截。那人影落下,穩穩站在青冥劍上方,腳踏劍脊,背對陳凡,麵向金甲人。雖是虛影,卻站得筆直,像一根插進地底的鐵釘。
墨塵。
金甲人臉色變了。他原本冷笑的表情僵住,眼神裡第一次透出不安。
“你……不可能!”他低吼,“那點殘魂早該散了!”
墨塵沒說話。他的虛影隻是輕輕抬手,青冥劍便自行躍起,懸在半空。劍身上龍鳳紋路同時亮起,發出一聲清越的劍吟,震得整個星隕池都在抖。
陳凡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劍柄。
就在他觸碰到的瞬間,腦海中響起一句話,很輕,卻字字清晰:
“《裂地劍訣》,第三式,變。”
他懂了。
這不是讓他照著原路走,而是要改。要破。要用自己的勁,接他的意,打出一招誰都沒見過的劍法。
他不再獨自發力,而是把體內的混沌氣順著經脈送進劍身,同時引動靈魂空間裡的雷池之力。雷池旋轉,雷霆碎片彙成一股洪流,沿著手臂衝向劍尖。與此同時,墨塵的虛影也動了。他抬起右手,做出一個握劍的動作,雖然手中無劍,但青冥劍卻隨著他的手勢微微震顫,像是被另一隻看不見的手操控著。
兩人動作同步。
陳凡雙腳分開,穩住下盤,雙手握劍高舉過頭。劍光暴漲,百丈長的青色劍芒撕開空氣,夾著雷音與古樸劍韻,直劈而下。
金甲人怒吼一聲,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鎧甲縫隙迸發出刺目星光,拚命催動星力反衝。雷鏈被撐得嘩啦作響,魂鎖也開始出現裂紋。他想掙脫,想逃,但已經來不及了。
劍落。
他抬手祭出一麵小盾。星紋刻底,正麵寫著“太上”二字。那是星鬥宗曆代太上長老才能持有的秘寶,能吞九成攻伐之力。
劍芒撞上星盾。
轟!
強光炸開,整個禁地一片雪白。陳凡雙臂劇震,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流下來。他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在劍身上,但手沒鬆。
墨塵的虛影也沒散。
相反,那道身影變得更加凝實。他站在劍芒之中,彷彿成了這一擊的一部分。殘魂為引,劍意為骨,硬生生將剩下的那一成力量穿透盾麵,直逼金甲人胸口。
青冥劍尖擦過護心鏡。
哢嚓!
鏡子當場炸裂。鎧甲崩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黑血噴了出來。金甲人悶哼一聲,身體踉蹌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
他低頭看著胸前的傷口,手指顫抖地摸過去。指尖沾了黑血,又迅速被星力蒸發。可那傷,是真的。
“你……竟真能喚醒他?!”他抬頭,聲音裡沒了之前的傲慢,隻剩下震驚和憤怒。
陳凡站在原地,喘著粗氣。青鱗還在體表覆蓋著,但他能感覺到體力在飛速流失。剛才那一擊耗掉了太多東西,不隻是靈力,還有神魂的負擔。他嘴角還在流血,右臂幾乎抬不起來。
可他沒倒。
他把劍橫在身前,盯著金甲人。
“你說他死了。”他聲音啞,“你說他的骨頭燒成了灰。”
他頓了一下,抬手指著墨塵的虛影。
“可他現在就站在這裡。”
墨塵的虛影依舊立在劍上,沒有看陳凡,也沒有看敵人。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座守了三千年的碑。
金甲人盯著那道影子,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守獄人……終究還是個囚徒。”他說,“你以為你能贏?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被釘在池底!”
陳凡沒答。
他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抹掉臉上的血。
“我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他說,“我隻知道,他幫過我。”
他握緊劍柄,指節發白。
“誰動他的人,我就殺誰。”
金甲人冷笑,“那你今天殺不完。”
話音未落,他雙臂猛然張開。鎧甲縫隙中湧出大量星力,化作鎖鏈般的光絲,纏向雷鏈與魂鎖。那些束縛開始寸寸斷裂,空中劈啪作響。
墨塵的虛影晃了一下。
陳凡察覺到不對,立刻催動雷池補力。可還沒等他完成,金甲人已掙脫大半束縛。他一手抓住胸前破損的鎧甲,猛地一扯,整塊護心甲被掀了下來,露出底下布滿符文的胸膛。
那些符文在跳動,像是活物。
“既然你要替他報仇——”金甲人盯著陳凡,眼中泛起詭異的銀光,“那就讓你親眼看看,他是怎麼跪著求饒的。”
陳凡瞳孔一縮。
墨塵的虛影突然轉向他,抬起右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陳凡愣住。
下一秒,墨塵轉身,麵對金甲人,雙手緩緩合十,像是在行最後一個禮。
然後,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注入青冥劍。
劍身嗡鳴,溫度驟升。陳凡感覺一股龐大的資訊衝進腦海——不是功法,不是記憶,而是一段劍意的傳承。純粹的、屬於墨塵的意誌。
他明白了。
墨塵不想聽那些話。他寧可戰死,也不想讓彆人用他的屈辱來動搖陳凡的心。
陳凡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隻剩殺意。
他雙手握劍,劍尖指地。青冥劍通體發燙,劍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全是墨塵留下的劍痕印記。
“你說他跪過。”陳凡一步步往前走,“那我現在,就用他的劍,砍斷你的膝蓋。”
金甲人怒吼,星力狂湧。
陳凡衝了上去。
劍光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