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通道裡停了下來。
陳凡貼著牆,青冥劍隻露出三寸鋒刃。他沒動,也沒抬頭,耳朵卻豎著聽那聲音的走向。金屬靴底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像是知道他在等。
“來的不是血影樓的人。”那聲音忽然響起,蒼老,平靜,卻直接鑽進腦子裡。
陳凡握緊了劍柄。
“你是誰?”
“我是這扇門後最後一道守心之人。”對方說,“若你心中無執,便不會聽見我說話。”
陳凡沒答。他能感覺到懷裡的玉盒微微發燙,紫凝的氣息還在,但更弱了。他不能停,也不能信錯人。
鐵門縫裡的藍光忽明忽暗,照出一道影子。一個老人站在十丈外,灰袍拖地,背有點駝,手裡沒拿兵器。他的臉看不清,眼睛像蒙了一層霧,可站得極穩,腳下的石板乾乾淨淨,一滴水都沒有。
陳凡心頭一跳。
這地方又濕又冷,連牆壁都在滲水,可那人身上一點潮氣都沒有。更奇怪的是,靈魂空間裡的混沌青蓮幼苗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認得他。
這不是敵人。
至少,不是衝著他來的。
“你們已經進來了。”老人開口,“退不了,也藏不住。血影樓不過是棋子,真正要殺你們的,是那些供奉星光的人。”
他說完,抬起手。掌心裡浮出一塊令牌,黯淡無光,形狀卻和陳凡腰間掛著的星鬥令一模一樣。
陳凡眼神變了。
這塊令,是墨塵臨死前塞給他的。沒人知道它在哪,也沒人知道它能通哪裡。可眼前這人不但認得,還拿得出同源之物。
“你能持此令入山,說明墨塵沒看錯人。”老人將令牌收回袖中,“跟我走,還能趕在他們封路前到密室。”
林小婉從後麵靠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彆信他。萬一是引我們進埋伏呢?”
“埋伏早就布好了。”陳凡盯著那老人,“屍體在門口,陣法沒觸發,巡邏弟子也不見蹤影。他們不是沒防備,是等著我們往陷阱裡跳。”
他頓了頓,看向老人:“你說你是守心之人?那你告訴我,這條路通向哪?”
“贖罪之路。”老人說,“隻有背負因果的人才能看見門,也隻有走完這條路的人,才配聽真相。”
陳凡沉默幾息,終於邁步。
他跨過門檻,走進鐵門內側。林小婉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
通道比外麵看到的更深,兩側石壁上嵌著發光晶石,幽藍的光照出腳下整齊的台階。空氣越來越乾,濕冷感漸漸消失。走了約半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個石洞入口,黑漆漆的,像張開的嘴。
老人停下腳步。
“再往前,就是禁地外圍。”他說,“一旦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你們確定要跟?”
陳凡看了眼林小婉。
她臉色還是白的,手指卻緊緊抓著丹爐,沒鬆手。
“我來就是為了這一天。”她說,“讓我看看,我煉的丹,能不能救活一個人。”
老人點點頭,轉身走入洞口。
洞內有風,吹得火把晃動。三人沿著狹窄通道前行,石壁上的刻痕越來越多,全是些扭曲的符號,看不出年代。走到儘頭時,老人伸手按在一麵牆上,指尖劃過幾道凹槽,石頭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移開。
一間石室出現在眼前。
不大,四四方方,中央擺著一張石台,上麵放著一盞油燈。燈芯跳了一下,火光映出牆上一幅巨大的星圖——七座山峰排列成北鬥形狀,每一顆星都對應一個點位。
天樞峰下,有個紅點。
“那裡。”老人指著那個位置,“埋著三千年的罪。”
陳凡目光落在星圖上,沒說話。
他知道這地方。星隕池就在天樞峰底,傳說進去的人都瘋了,或者消失了。可現在看來,這裡不止是個池子那麼簡單。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他問。
“我知道你會來找她。”老人說,“也知道你會帶著墨塵的令。更知道,金甲人已經在等你。”
陳凡猛地抬頭。
“你知道金甲人?”
老人沒回答。他走到石台前,拿起油燈,往角落一照。那裡坐著一具枯骨,穿著破舊的星鬥宗長老服,胸口插著半截斷劍。
“他是最後一個想揭開真相的人。”老人說,“二十年前,他發現了不該看的東西,就被關進了這裡。我沒救他,因為我也是囚徒。”
林小婉倒吸一口冷氣。
“你……也是被抓的?”
“我是自願留下的。”老人說,“我是玄空子,這片禁地的守護者。我的命,早就交給這座山了。”
陳凡盯著他。
玄空子這個名字,他沒聽過。可在聽到的一瞬,靈魂空間裡的混沌青蓮又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某種呼應。
“你到底是誰?”他問。
“我是誰不重要。”玄空子放下燈,看著陳凡,“重要的是,你為什麼來。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複仇?”
“都是。”陳凡說,“紫凝被困在歸墟,金甲人攔在我麵前。他們殺了墨塵,毀了線索,還想讓我死在路上。我不可能停下。”
玄空子靜靜地看著他,很久。
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像是釋然。
“那天我就說過,隻要有人能走到這扇門前,就說明時機到了。”他說,“墨塵選的人,果然不一樣。”
他轉身走向石台,掀開一塊石板,下麵藏著一條向下的階梯。
“真正的路,在下麵。”他說,“我能帶你們避開巡邏弟子,也能開啟通往地底的門。但之後的事,我幫不了你。”
陳凡上前一步:“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因為我也在等一個人回來。”玄空子低聲說,“等了一個甲子。現在,我看到了希望。”
他抬手,指向陳凡胸口:“你身上的氣息,和當年那個人很像。不隻是功法,是命格。逆天改命的那種。”
林小婉忍不住問:“那個人是誰?”
玄空子沒答。
他隻是點燃了階梯口的火把,火光映亮了他臉上的皺紋。
“走吧。”他說,“再晚,門就要關了。”
陳凡最後看了眼懷中的玉盒。丹藥安靜地躺著,可紫凝的氣息幾乎微不可察。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階梯。
林小婉緊隨其後。
玄空子走在最前麵,火把照亮了下行的路。石階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越往下,溫度越低,呼吸都開始冒白氣。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一扇青銅門,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中央有個凹槽,形狀正好與星鬥令吻合。
玄空子停下。
“把令給我。”他說。
陳凡猶豫了一瞬,還是取下腰間的令牌遞過去。
玄空子接過,按進凹槽。
哢噠一聲。
門緩緩開啟。
裡麵是一間密室,比上麵那間大得多。牆上掛滿了卷軸,地上堆著竹簡,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上麵攤開著一本泛黃的手記。
玄空子走進去,吹亮四角的燈。
火光亮起的瞬間,陳凡瞳孔一縮。
桌上那本手記的第一頁,畫著一個身穿金甲的人影。而那個人影的臉,竟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