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低,陳凡貼著溝壑邊緣疾行,腳步輕得像踩在枯葉上。他剛繞過一處塌陷的土坡,前方林間忽然爆開一道血光,緊接著是金屬交擊的脆響,夾雜著一聲悶哼。
他立刻伏低身子,借著月光掃去——三名黑衣人呈品字形圍住一個青衣少女,手中窄刃刀泛著幽藍光澤,刀尖滴落的液體一觸地麵,泥土瞬間發黑冒煙。
毒刃。
那少女背靠斷樹,左肩衣料撕裂,皮下蔓延出蛛網般的黑紋,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她右手死死護著懷裡的青銅小爐,左手掐訣,指尖竄出一縷淡青火焰,逼退最前一人。
“萬丹穀的丫頭,把爐子交出來,給你個痛快。”為首的黑衣人嗓音沙啞,麵具下雙眼泛著綠光,“破厄丹的方子,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少女咬牙:“你們血影樓勾結外域,私煉禁丹,遲早被天道反噬!”
“天道?”那人冷笑,“能活到明天的,纔是天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揚手,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破空而出,直射少女咽喉、心口、丹田。少女抬臂格擋,青焰炸開,卻仍有一針擦過肩頭,沒入皮肉。
她身體一僵,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陳凡眼神一沉。不能再等了。
他袖中兩根鐵針悄然滑至指間,靈力微動,借著斂息丸壓製下的微弱波動,將針尖對準左側殺手手腕。就在那人揮刀逼近的刹那,他屈指一彈。
鐵針破風而入,精準刺中對方腕部要穴。
那人手腕一麻,刀勢偏斜,砍進樹乾半寸。
機會!
陳凡暴起,幾步衝出,手中布裹的青冥劍橫掃而出,像一根鐵棍般砸向中間殺手持刀的手肘。那人反應極快,抽刀後撤,但終究慢了半拍,被震得虎口發麻,後退兩步。
陳凡順勢一把拽住少女手臂,將她拖進旁邊一條狹窄巷道,背靠石牆喘了口氣。
“不想死就閉氣。”他低喝一聲,順手捏碎一枚藥丸,粉末灑向空中,形成一層淡黃薄霧,迅速蓋住了少女傷口滲出的血腥味。
身後傳來怒罵聲:“有人插手!分兩人追!”
陳凡沒回頭,隻將少女往深處推了推,自己擋在入口處,呼吸放輕。
片刻後,腳步聲遠去。
他這才低頭看身邊人。少女靠牆坐著,額頭冷汗直流,嘴唇發紫,手指還在無意識地護著那尊小爐。
“你中的是幽冥藤毒,再不處理,半個時辰內神魂就會被蝕穿。”他伸手探她脈門,指尖觸到一股陰寒之氣,正順著經絡往識海鑽。
少女勉強睜眼,眼神渙散:“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他沒答,從儲物袋取出三味乾草——赤苓、烏節根、陽灰葉,都是常見藥材。靈魂空間早已推演過解毒法,他快速碾碎混合,加了一滴唾液調成糊狀,抹在她傷口四周。
藥膏一敷,她麵板下的黑紋蠕動了一下,蔓延速度明顯減緩。
“這毒是你體內靈力催化的,越運功越快。”他收手,“現在彆動用靈力,也彆說話,省點力氣。”
少女喉嚨動了動,沒再開口,隻是目光落在他剛才取藥的儲物袋口——那裡油紙一角露出,隱約有雷紋閃動。
她瞳孔一縮:“你……能引雷火?”
陳凡一頓,不動聲色地將油紙塞回去。
“看出什麼了?”
“你用的是雷屬性靈火煉藥。”她聲音虛弱,卻帶著篤定,“隻有能駕馭雷火的人,才能點燃凝霞爐的第三重陣紋……而這種火,必須是從體內引出來的,不是靠符咒或法器。”
她頓了頓,盯著他:“你是煉藥師?還是……雷修?”
陳凡沉默兩息,忽然解開外袍袖口,捲到肘部。
一道焦黑的傷痕盤在小臂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過,邊緣還殘留著細微的雷光遊走。
“看清楚了?”他聲音很平,“我能控雷火,也能壓住它不外泄。你現在信不信,我能幫你活下去?”
少女盯著那道傷,呼吸微微一滯。
良久,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多了幾分決意。
“我要煉破厄丹。”她聲音壓得極低,“七階上品,專破神魂禁製……他們要搶的,就是這個。”
陳凡眸光一凝。
“誰?血影樓?”
“不止。”她搖頭,“還有星鬥宗的人……他們早就盯上了萬丹穀的秘方。我師父臨死前把方子拆成三份,分彆藏在三個弟子手裡。我是最後一個活著的。”
她看向他:“你知道破厄丹最難的是什麼嗎?”
“控火。”
“對。”她點頭,“前三轉用陽火,第四轉必須換陰雷火,溫度不能高一絲,也不能低半息。整個中域,能完成這一步的,不超過五個。”
她盯著他:“你有雷火,懂藥理,還能在這種時候出手救人……我不信你是路過。”
陳凡沒否認。
“你要什麼?”他問。
“活命。”她咬牙,“還有把丹煉出來。隻要你幫我找到安全地方支爐,材料我都有,煉成後,分你半爐。”
“條件呢?”
“你不許碰方子原件,也不許對外說見過我。”她頓了頓,“等丹成,你拿你的,我走我的。”
陳凡看著她,片刻後點頭。
“行。”
他扶她起身,發現她腿已經有些發軟,幾乎站不住。
“撐得住嗎?”
“死不了。”她咬牙,“隻要不讓我運功,就能走。”
他不再多言,一手攬住她肩膀,半扶半拖地帶著她往鎮子外圍走。避開主路,專挑荒廢的屋舍之間穿行。
遠處柳集鎮燈火稀疏,巡衛仍在巡查,但這一帶早已荒廢多年,隻剩幾間倒塌的藥鋪和倉庫。
走了約莫一刻鐘,他在一處塌了半邊的鋪麵前停下。門匾歪斜,依稀可見“濟生堂”三字,牆角堆著腐爛的藥筐,空氣中還殘留著陳年藥渣的苦味。
“就這兒。”他說。
他先探進去,確認沒有埋伏或禁製,才將少女扶進門。屋內滿是灰塵,角落裡有張破桌子,正好用來擺爐。
他讓她靠牆坐下,順手從儲物袋取出一塊乾淨布巾墊在她身下。
“爐子給我看看。”
少女遲疑一秒,終於鬆開手,將那尊青銅小爐遞出。
陳凡接過,入手沉重,爐底刻著七道環紋,中央凹槽可嵌入靈石。他以靈力輕觸,爐內頓時泛起一層淡青光暈,第三道環紋微微震顫,似在呼應某種隱秘頻率。
果然是凝霞爐。
他點頭:“能用。”
少女盯著他動作,忽然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連萬丹穀的爐子都認得?”
他沒抬頭,一邊檢查爐具一邊說:“聽說過的東西,不代表我非得告訴你來曆。”
她抿嘴,沒再追問。
陳凡將爐子放在桌上,又從儲物袋取出一套備用藥具,整齊排列。做完這些,他才轉身看她。
“接下來我會清理你體內的毒,然後開始準備藥材。你隻需要回答兩個問題——第一,破厄丹真能解開神魂封印?第二,你有沒有試過失敗?”
少女呼吸一滯。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彷彿在判斷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終於,她開口:“能。隻要服下,哪怕被鎖在星隕池底,也能斬斷一道星紋束縛……至於失敗……”她苦笑,“前三次,我都差點把自己煉成廢人。”
陳凡眼神不變,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我們試試。”
他走到門口,最後望了眼鎮中心的方向。
血影樓的人還在搜。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回身關上門,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炭塊,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驅邪符紋,又將一枚靜音陣牌拍在門框上。
轉身時,他看見少女正盯著那塊陣牌,欲言又止。
“怎麼?”他問。
她搖頭:“沒什麼……隻是沒想到,你還懂這些小手段。”
陳凡沒解釋。那是墨塵留下的保命玩意兒,他一直留著,從沒捨得用。
今晚,第一次拿出來。
他走回桌邊,拿起藥杵,開始碾磨第一味藥材。
爐火未燃,屋裡卻已有了殺機的味道。
少女忽然開口:“你不怕嗎?萬一他們找來……”
陳凡手下一頓,藥粉簌簌落下。
“怕?”他抬頭,嘴角扯了下,“我做過更瘋的事。”
他放下藥杵,從袖中抽出一塊布,緩緩揭開。
青冥劍露了出來,劍身暗沉,卻在觸及空氣的瞬間,泛起一絲極細的雷光。
“有這把劍在,”他說,“誰來,都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