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還在震,劍身上的銀光像潮水一樣退得慢,可陳凡知道,那股勁撐不了多久了。
他站著,膝蓋卻在抖,腳底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每根骨頭都在叫。剛才那一劍不是白出的,識海裡翻騰的銀流還沒徹底沉下去,五臟六腑都像被擰過一遍,喉嚨口一股腥甜直往上湧,又被他硬嚥了回去。
金甲人沒動,但掌心的星紋越轉越急,七重星環縮成一團,冷光刺眼,空間開始扭曲,頭頂上方裂開一道細縫,一縷黑氣纏著星芒垂落下來——那是星鎖成型前的征兆,一旦落下,彆說逃,連動一下都難。
陳凡眼角掃過屏障。
紫凝還躺在裡麵,眉心微微顫動,神魂像風裡的一點燭火,隨時會滅。他咬了一下後槽牙,左手猛地探進儲物袋,指尖碰到一枚溫熱的丹藥。
涅盤金丹。
血獄底層煉的,花了他三天三夜,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這玩意兒能穩住將散的神魂,延緩封印侵蝕,但解不開禁製。他知道帶不走她,可至少……不能讓她死在裡頭。
他沒再猶豫,手腕一抖,金丹脫手而出。
丹藥劃出一道金線,穿過混沌霧氣,正中紫凝眉心,無聲沒入。幾乎同時,她眉間的灰光波動了一下,原本微弱的神魂氣息稍稍穩住,雖仍昏睡,但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時會斷。
陳凡盯著那道變化,喉嚨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等我。”
話音未落,他右腳猛蹬地麵。
整個人像離弦的箭,直衝歸墟之門方向。青冥劍橫在身側,靈魂空間裡的推演功能全速運轉,把殘存的劍意往劍身灌。劍刃嗡鳴一聲,銀光暴漲,竟在空中虛劈出一道殘影——《斷淵·逆斬》的虛招,無實勁,卻帶著墨塵劍意的鋒銳。
金甲人眼神一凝,下意識偏頭。
那一斬雖未臨身,但劍意如針,刺得他麵具下的神經一緊。他抬手欲擋,星環微滯,頭頂那道正在凝聚的星鎖也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
陳凡借著反衝之力,速度提到極限。混沌霧障在他麵前被劍氣撕開,露出歸墟之門的輪廓——那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壁,邊緣浮動著破碎的空間碎片,像一層薄冰罩在虛空上。
他沒有減速,反而將青冥劍收回背後,雙臂一展,體內《混沌不滅體》強行催動,青鱗在皮下閃了一瞬,硬扛著經脈撕裂的痛楚,撞向光壁。
“轟!”
光壁炸開一圈漣漪,他的身體像被錘子砸中的石塊,猛地彈了一下,肩骨發出脆響,一口血噴在光幕上,瞬間蒸發。可他沒停,借著反彈的力道再次撞上去,這一次,光壁裂開一道縫隙。
他側身擠了進去。
身後,金甲人終於抬手,七重星環爆閃,星鎖成型,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長矛,呼嘯著射來。可就在矛尖即將刺中他背心的刹那,歸墟之門猛然閉合,光壁合攏,將那一擊擋在外麵。
空間震蕩,餘波掀翻了整片混沌霧氣。
陳凡的身影徹底消失。
……
荒原。
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乾澀刺痛。
他摔在地上,單膝跪地,一手撐住地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青冥劍,劍柄沾了血,滑得幾乎握不住。他喘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肋骨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東西在裡麵攪。
他沒抬頭,也沒動,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掌下那片焦黑的土地。
歸墟之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最後一絲光痕消失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四週一片死寂,隻有風刮過荒石的嗚咽聲。
他慢慢抬起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尖沾著暗紅,又蹭在褲子上。
遠處,幾株枯樹歪斜地立著,枝乾像是被人折斷後又強行扭直,扭曲地指向天空。天是灰的,雲層壓得很低,沒有日月,也沒有星辰,隻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沉悶。
他靠著劍撐起身子,搖晃了一下才站穩。
回頭看了眼歸墟之門消失的地方,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他知道金甲人沒追出來,不是不能,是不屑。那家夥還在裡頭,守著紫凝,等著他下次送上門。
他捏了捏劍柄,指節哢哢作響。
“這次算你贏。”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可門關了,路沒斷。”
他轉身,拖著劍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腿肚子發軟,可他沒停。荒原望不到邊,但他知道該往哪走。血獄、星鬥宗、歸墟……這些地方都不是終點,隻是路上的坑。
他得變強。
比現在強十倍,百倍。
青冥劍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溝,溝裡滲出幾滴血,很快被風吹乾。
走了大概十幾步,他忽然停下。
低頭看劍。
劍身上那道銀痕還在,微微發燙,像是有東西在裡頭流動。他伸手摸了摸,觸感溫潤,不像金屬,倒像是活物的麵板。
“你還活著?”他輕聲問。
劍沒回應,可那股溫熱沒散。
他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隻是把劍重新握緊,繼續往前。
風更大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前方地平線上,隱約有一座塌了一半的石塔,塔頂斜插著一根斷裂的旗杆,旗麵早已腐爛,隻剩下一截木棍孤零零地戳著。
他盯著那塔,腳步沒停。
快到塔底時,他忽然察覺腳下不對。
地麵不再是焦土,而是鋪著一層薄薄的灰燼,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屍骨堆上。他低頭,看見灰燼裡埋著半塊破碎的玉牌,上麵刻著幾個字,被磨得模糊不清。
他蹲下,用劍尖撥了撥,把玉牌挑起來。
風一吹,玉牌突然裂開,從中飄出一張紙條,泛黃,邊角捲曲。
他伸手接住。
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
“若你看到這張紙,說明我沒白死。”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紙條邊緣開始發黑,像是被火燒過,火苗順著指尖爬上來,他沒甩,也沒躲。
火越燒越旺,眨眼間吞沒了整張紙。
灰燼飄散的瞬間,他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鐘響。
很遠,卻清晰。
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他站直身子,望向鐘聲方向,眼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