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掌心的雷髓還在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炭。他沒急著吞下去,而是用指尖輕輕碾了碾那半塊結晶,粉末順著風飄進衣領,貼在鎖骨上的一道舊疤旁,立刻激起一陣刺麻。
他知道這感覺——雷力已經開始侵蝕皮肉了。
他閉眼,把剩下的雷髓按進膻中穴。一股滾燙的洪流炸開,直衝四肢百骸。經脈像是被鐵絲來回刮擦,骨頭縫裡都滲出灼意。但他沒動,膝蓋壓著沙地,手指死死摳進土裡,指甲翻起也不鬆手。
“再撐住。”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紫霄界從體表縮回一層薄光,緊貼麵板流轉,像一層活物般護住心脈。與此同時,靈魂空間裡的青蓮樹忽然晃了一下,一片葉子無聲脫落,飄向盤坐在樹下的紫凝。她眉心一跳,隨即睜開眼,望著那片葉子裡浮現出的灰紫色氣流,輕聲呢喃:“你在拿命拚。”
她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把手搭在魂鏈上,任由那一縷混沌氣順著她的神魂流入外界,穿過空間壁壘,緩緩滲入陳凡的識海。
雷髓的暴烈遇上混沌氣的沉靜,兩種力量在他體內撞在一起。起初是撕裂般的痛,後來竟慢慢融成一股灰紫色的靈流,在丹田氣旋中心打轉。每一次旋轉,都讓那團氣更凝實一分。
可就在這時,壓製陣法又來了。
青銅門周圍的規則之力像潮水般湧來,試圖將這股新生的靈息壓散。陳凡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但他反手一拍地麵,幾枚低階靈石瞬間啟用,布成的簡易聚靈陣嗡鳴起來。微弱的靈氣彙入體內,雖不多,卻剛好補上了那一絲斷裂的節奏。
“再來。”他咬牙。
他開始倒行《雷獄鎮魔經》的周天路線。這不是正統築基法,反而像是把全身靈力往死路上逼——先將雷氣匯入腳心湧泉,再逆著經脈一路衝上頭頂百會,最後砸回丹田。每走一遍,身體就像被重錘砸過一次,五臟六腑都在震。
但有效。
第九次迴圈時,那團灰紫色的靈流終於不再打轉,而是猛地一收,凝成一顆豌豆大小的金丹虛影。表麵纏著細密的雷紋,中間還遊走著幾縷混沌絲線,微微顫動間,散發出一絲極淡、卻清晰可辨的築基威壓。
紫霄界應聲擴張,十丈雷域悄然成型,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哪怕外界壓製依舊,這片小天地裡,他已是主宰。
他睜眼。
眸子深處有電光一閃而滅。
“成了。”他低聲說。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金丹突然一抖,雷髓殘餘的暴性從內部炸開。他渾身一僵,喉嚨裡湧上腥甜,硬生生嚥了回去。左手立刻掐住右臂內側三寸,封住一條主脈,右手則迅速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暗紅色的丹藥塞進嘴裡。
那是他早年用靈魂空間推演煉製的鎮雷丸,專克雷屬性反噬。藥力化開的瞬間,金丹才慢慢穩住。
他靠在青冥劍上喘了口氣,額頭全是冷汗。衣服黏在背上,濕得能擰出水。這一關,他不是走過去的,是爬過來的。
遠處,青銅門依舊沉默矗立。天上星辰偏移了幾分,距離月蝕還剩不到六日。
他抬手抹了把臉,正準備調息穩固境界,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靈魂空間裡,紫凝睜開了眼。她望著青蓮樹根部,那裡原本安靜盤繞的混沌氣旋,此刻正劇烈波動,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有人在靠近。”她說。
陳凡沒回頭,耳朵卻豎了起來。
風是從西邊來的,帶著沙粒拍打臉頰的細響。三十丈外,一道人影正貼著沙地移動,動作極輕,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那人穿著深灰色短袍,袖口繡著半圈星紋,腰間掛著一塊不起眼的銅牌。
星鬥宗的探子。
他不動聲色,右手緩緩滑向劍柄,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時,輕輕一彈。青冥劍在鞘中發出極細微的一聲顫鳴,像是回應。
探子停下了。
他伏在地上,抬頭望向青銅門方向,目光最終落在陳凡身上。那一瞬,陳凡看見他瞳孔猛地一縮——顯然,他已經察覺到了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築基波動。
探子沒有退。
反而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做了個手勢:三指並攏,拇指扣住無名指。
這是星鬥宗的傳訊暗號,意思是“目標確認,等待支援”。
陳凡仍坐著,連姿勢都沒變。但他左腳微微挪了半寸,踩住了地上一枚碎石。
紫凝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你要動手嗎?”
“不。”他回,“現在殺他,隻會引來更多人。”
他需要時間,哪怕隻多半天。
金丹還未完全凝實,強行出手必遭反噬。而且這人隻是探路的,背後肯定還有高手壓陣。真打起來,他未必能護住紫凝。
所以他等。
等那人轉身離開。
果然,探子猶豫片刻,收手後退,身形一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陳凡這才鬆了口氣,肩頭一軟,差點栽倒。他扶住劍柄才穩住身體,呼吸比剛才更沉。
“你傷得不輕。”紫凝說。
“皮外事。”他扯了下嘴角,“金丹撐住了就行。”
他閉上眼,開始引導體內殘餘的雷力歸位。每一寸經脈都像被火燎過,稍一運轉靈力就鑽心地疼。但他必須儘快穩固境界,否則等星鬥宗大隊人馬趕來,他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漸漸停了。
他盤坐在地,背脊挺直,手始終搭在劍上。十丈雷域籠罩四周,像一張繃緊的網。
忽然,他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痛,而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一道極淡的銀光正劃破雲層,悄無聲息地灑落下來,正好照在青銅門頂端的古篆上。
那十二個字依舊模糊,但“唯心無垢者可入”幾個字,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像是在回應某種即將到來的變化。
他盯著那道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裂痕。
然後,他聽見了。
沙。
沙沙。
不是風,也不是蟲鳴。
是腳步聲。
很輕,但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呈三角之勢,正緩緩合圍。
他沒動。
也沒抬頭。
隻是右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劍刃在鞘中再次輕顫。
青冥劍的鋒刃,正對著前方三丈處的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