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從光門邊緣收回,掌心那道銅紋金邊的舊傷還在隱隱發燙。他沒再看那根衝天而起的青光柱一眼,轉身就走。山路陡,他走得急,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咬牙撐住樹乾才穩住身子。識海裡混沌氣旋還在低轉,像燒過頭的爐子,燙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顧不上。
山風越往下,味兒越不對。焦木混著血腥,還有一股子丹藥燒糊的苦氣。他心頭一沉,腳底加力,幾乎是衝下了後山。
大殿前的空地已經變了樣。
三十多具屍體並排躺著,白布蓋到胸口,底下滲出的血浸透了草蓆。藥庫那邊隻剩半堵牆,黑煙還在往上冒,丹堂長老跪在瓦礫堆裡,手裡攥著一截燒焦的藥櫃腿,肩膀一抽一抽。幾個外門弟子蹲在角落,臉灰得像炭,沒人說話,也沒人動。
陳凡徑直走過去,撕下左臂殘破的護甲布條,纏了兩圈。血已經滲出來,但他沒管,站到屍體前,聲音不高:“都站直了。”
人群裡有人抬頭。
“死人不會複活,但活人得替他們守住山門。”他把儲物袋甩到桌上,“能救的,一個都不能少。”
袋子一倒,十五顆三階療傷丹滾出來,玉瓶裝的、紙包的、還有幾顆直接裹在油布裡。這是他閉關幾天煉的,一顆都沒留。孫胖子撲上來抓藥,手抖得差點捏不住瓶子。
“凡哥,這些是你……”
“先救人。”陳凡打斷他,把一瓶塞進他手裡,“我的能煉,他們的命隻有一條。”
孫胖子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傷員那邊跑。
陳凡沒停。他走到戰利品堆前,一腳踢開亂七八糟的兵器殘件,搬來一張長桌。鐵蛋立刻跟上來,悶聲不響地把一堆東西往桌上堆:三柄斷劍、兩枚儲物戒、半卷燒焦的陣圖、還有一具穿黑袍的屍體,臉朝下趴著,後心插著半截碎刀。
他伸手,把屍體翻過來。
臉腫得看不出模樣,但脖頸上有塊暗紅烙印,像扭曲的蛇頭。幽冥殿的標記。他指尖一挑,從屍體懷裡摸出一塊令牌碎片,邊緣帶齒,和他在禁地用的那塊血色令牌紋路能對上。
不是巧合。
他把碎片收進袖中,拿起兩枚儲物戒,神識掃進去。一枚空了,另一枚裡有三塊下品靈石、幾粒劣質丹藥,還有一張符紙,畫得歪歪扭扭,像是倉促畫的傳訊符。
他沒當場毀掉,而是用靈魂空間快速推演殘留靈力走向。三息後,確認無陷阱,才把東西放下。
“所有戰利品歸宗門統管。”他聲音一抬,全場都聽見了,“按功分配。私藏者,廢功逐出。”
話音落,指尖跳起一縷金雷,“啪”地打在桌上,震得丹瓶晃了三晃。
人群靜了兩息。
王鐵山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站在人群後,眼睛盯著那兩枚儲物戒,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鐵蛋突然低吼一聲,往前踏了一步。那聲音像野獸,震得人耳膜發麻。王鐵山臉色一白,往後退了半步,沒再說話。
陳凡沒理他,繼續登記。劍三柄,殘;儲物戒兩枚,內物清點;陣圖半卷,內容殘缺,無用;屍體一具,身份確認,隨身物品已收。
他剛寫完,林青竹從內門方向走來,肩上還搭著劍,手裡拎了個木箱。她把箱子放在桌上,開啟,是幾瓶沒燒完的止血散和固元丹。
“這些是從藥庫廢墟裡扒出來的。”她說,聲音有點啞,“還能用。”
陳凡點頭,拿筆記下。林青竹沒走,站在桌邊,看著他手底下那張清單,忽然說:“你不再是那個被推搡的外門弟子了。”
陳凡沒抬頭:“人總得往前走。”
她沒再說話,默默拿起另一支筆,開始核對丹藥品種。
清點繼續。
靈石七塊,下品;法器殘件五件,皆無法修複;符紙三張,兩張無用,一張為傳訊符,已毀;屍體一具,隨葬品無價值。
陳凡合上紙頁,抬頭掃了一圈:“還有私藏的,現在交出來,不算罪。再查出來,按門規處置。”
沒人動。
他收起清單,正要走,孫胖子突然從傷員堆裡衝出來,臉色發白:“凡哥!李三不行了,丹藥不夠!”
陳凡立刻過去。
李三是外門弟子,胸口被劍氣貫穿,靠一顆三階療傷丹吊著命。現在臉色發青,呼吸斷斷續續,眼看就要斷氣。最後一顆丹藥還在瓶裡,但單獨用,撐不住。
他沒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丹藥上,碾成粉,直接渡進李三嘴裡。
李三喉嚨動了動,氣緩上來一點,但脈搏還是弱。
陳凡盤膝坐下,左手按在李三背心,右手掐訣,把殘存靈力順著經脈送進去。識海裡混沌氣旋猛地一震,自迴圈係統超負荷運轉,強行從外界抽來稀薄靈氣補進神魂。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一刻鐘後,李三呼吸平穩,睜了眼。
周圍一片靜。
孫胖子突然“撲通”跪下,額頭磕在地上。鐵蛋跟著趴下去,頭抵著地。第三個、第四個……外門弟子一個接一個圍上來,低頭不語。
陳凡撐著地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倒。他扶住孫胖子肩膀,聲音沙啞:“我不是什麼領袖,我隻是……比你們多活了一步的人。”
沒人抬頭。
他慢慢走回長桌,把清單摺好,塞進懷裡。藥庫的煙還在冒,但他沒再看。轉身往自己住處走。
走到半路,袖中那塊令牌碎片突然發燙。
他停下,掏出來一看,邊緣的齒紋正在緩慢蠕動,像活過來的蟲子。他眼神一冷,指尖雷光一閃,直接把碎片燒成灰。
灰落土裡,風一吹就散了。
他繼續走。
身後,孫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灰,低聲對鐵蛋說:“凡哥的傷……得想辦法。”
鐵蛋不說話,隻是攥緊了拳頭。
陳凡回到住處,關上門,靠在牆上喘氣。識海裡混沌氣旋轉得慢了,但還在撐著。他從儲物袋裡摸出最後一塊下品靈石,放在掌心。
灰白氣流緩緩探出,纏住靈石。
靈石表麵開始出現細密裂紋,靈氣被一絲絲抽出來,匯入他經脈。他閉眼,開始運轉《混沌不滅體》。
肉身在修複,神魂在恢複。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宗門殘了,人心散了,敵人沒死絕。他能撐一次,能撐兩次,但不能永遠靠自己硬扛。
他得讓這幫人,自己站起來。
門外,孫胖子的聲音響起:“凡哥,林師姐說,藥庫底下……好像還有東西沒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