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褪去時,陳凡的腳掌已經陷進血泥裡。地麵濕滑,一踩就泛起暗紅漣漪,像是踩在剛凝固的傷口上。他還沒站穩,識海裡的空間就猛地一震,三寸青光從靈魂深處湧出,裹住全身。
頭頂鐘乳石上,三十七隻噬魂蛛同時彈射而下。
這些巴掌大的妖獸複眼泛著幽藍,爪尖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撕裂聲。按常理,聚靈境初期的妖獸根本構不成威脅,可它們腹部全都鼓脹如球,像是被強行灌入了某種血祭之力,速度比尋常快了近一倍。
第一隻蜘蛛的獠牙撞上青光護罩,火星四濺。
陳凡借力後翻,掌心拍地,順勢將青銅殘片按進血泥。殘片剛觸地,表麵血紋驟然亮起,映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卵囊——少說有上千個,層層疊疊嵌在岩縫裡,像一張張乾癟的人臉。
他剛要收手,六道蛛絲從不同角度纏來,快得幾乎連成一張網。他側身閃避,卻發現雷符剛催動,掌心金雷剛成形就自行潰散。
這地方在吞靈力。
不是單純壓製,而是像有東西在吸。他心頭一沉,識海中的空間投影瞬間展開,將蛛群的運動軌跡拆解成數百道紅線。他順著紅線空隙突進,指尖凝聚金雷,一掌劈向最近的蜘蛛。
雷光穿透蛛身,那隻妖獸當場炸裂,可其餘三十六隻竟同時後撤,動作整齊得不像野獸。
“不對勁……”他低語。
蛛群散開,呈環形包圍,六隻成年蛛退到後方,口器一張,噴出粘稠蛛絲。絲線在空中交織成網,竟將他退路完全封死。
他抬手甩出三張火符,烈焰騰起,蛛絲卻隻是微微焦化,未被燒斷。更糟的是,火光映照下,那些卵囊開始輕微震顫,彷彿被驚醒。
“它們在等什麼?”
念頭剛起,護罩外側突然傳來連續撞擊。五隻蜘蛛同時撲來,爪尖猛擊青光。護罩劇烈波動,能量紋路一閃,表麵浮現出幾段細小符文——陳凡一眼認出,那是《玄一真經》第七層的運功口訣。
他心頭一動,故意放緩動作,任由另五隻蜘蛛再度撞擊護罩。這一次,他死死盯著符文變化。第七次撞擊後,符文流轉速度加快,護罩光芒微漲,竟反彈出一股微弱震勁,將最近的蜘蛛掀飛半丈。
“不是被動防禦……是轉化?”
他沒時間細想,腳踝一緊,蛛絲纏了上來。他猛地發力掙斷,可剛脫困,頭頂卵囊接連爆裂,上百隻幼蛛如雨落下。
這些幼蛛通體血紅,無毒無牙,落地後不攻擊,反而直衝護罩。
他剛皺眉,第一隻幼蛛撞上青光,轟然自爆。
衝擊波震得他耳膜發麻,護罩光芒一暗,能量直接掉了百分之五。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接連炸開,每一次爆炸都讓護罩裂紋多出一絲。
“它們拿自己當炮彈?”
他咬牙後退,卻發現蛛群已重新合圍。六隻成年蛛吐絲織網,其餘用身體搭成肉牆,緩緩推進。護罩能量在持續消耗,而他體內的靈力在這環境下恢複極慢,不到平常的三成。
“拖下去必死。”
他盯著護罩表麵流動的符文,突然想到什麼。他閉眼,運轉《玄一真經》第七層心法,將靈力沉入經脈。刹那間,護罩青光暴漲,符文連成一片,震波橫掃,將逼近的蜘蛛群儘數掀飛。
更意外的是,護罩能量開始回升,速度比他吸收靈氣還快。
“果然是這樣……攻擊越強,轉化越多!”
他嘴角微揚,立刻改變策略。不再閃避,而是故意引蜘蛛撞擊護罩,同時運轉《玄一真經》,將衝擊之力轉化為靈力反哺自身,再借勢發動攻擊。每當有蛛撲來,他便順勢打出一掌,金雷順著護罩反彈的勁道轟出,將靠近的妖獸一一震碎。
可就在這時,洞頂傳來刺耳摩擦聲。
他抬頭,隻見一隻身長三米的巨型蛛後緩緩降下,八足如刀,腹部鼓脹,中央竟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那臉皮微微開合,像是在笑。
“原來是你在控它們。”
他冷笑,甩出最後五張火符,烈焰騰起,煙霧瞬間彌漫。他借機衝向東北方——青銅殘片剛才指引的方向,血光最盛處。
身後,蛛後發出尖銳嘶鳴,整條隧道開始震顫,卵囊瘋狂爆裂,幼蛛如潮水般湧出。成年蛛不再圍攻,反而退到兩側,任由幼蛛自爆推進。
毒霧在爆炸中擴散,護罩光芒已出現細密裂紋。
陳凡咬牙狂奔,每一步都踏在血泥裡,濺起的血珠在護罩表麵滑落。他能感覺到,空間壁壘在輕微震顫,青石台在識海中加速旋轉,外界時間流速被徹底甩開。
可護罩撐不了太久。
他衝進一片血霧,視線模糊,隻能靠青銅殘片指引方向。殘片懸在身前,血紋指向前方一塊凸起的岩台——血祭台邊緣,插著半截斷劍,劍身紋路與殘片完全吻合。
隻剩二十步。
他剛要提速,腳下一滑,血泥中伸出一截白骨,勾住他腳踝。他低頭,隻見地麵裂開,無數枯骨從血池中爬出,全是外門弟子的屍骸,眼窩裡跳動著幽藍魂火。
“血祭台在複活死人?”
他抬腳踹斷白骨,繼續前衝。身後,蛛後八足踏地,速度竟不比他慢。那張人臉越咧越大,口器張開,噴出一團黑霧。
黑霧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腐蝕聲。
他猛地翻滾,黑霧擦肩而過,護罩被腐蝕掉一層,能量跌破百分之二十。他心頭一緊,知道不能再拖。
隻剩十步。
他將所有靈力灌入雙腿,青光護罩猛然收縮,化作一層薄膜貼在體表。他像離弦之箭衝出毒霧,直撲血祭台。
五步。
蛛後八足猛蹬,淩空撲來,巨爪直取後心。
他不回頭,反手一掌拍出,護罩最後一絲能量順著掌心爆發,化作一道青光利刃,將蛛爪斬斷一截。劇痛讓蛛後嘶鳴後退,可斷爪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濃稠的黑色符液,滴落地麵,竟在血泥中畫出一道陣紋。
三步。
他伸手抓向斷劍。
指尖剛觸到劍柄,整座血祭台突然震動,斷劍紋路與殘片共鳴,血光衝天。祭台底部浮現出完整陣圖,正是血煞教核心祭壇的封印結構。
“第三層封印……就在這下麵。”
他剛要拔劍,身後傳來密集爬行聲。轉頭一看,蛛後斷爪處已長出新肢,複眼死死盯著他,腹部人臉緩緩閉合,再睜開時,瞳孔已變成豎瞳,像是換了主人。
更糟的是,護罩徹底消散,他體內的靈力剛恢複三成,而血泥中的屍骸正一具具站起,圍成半圓。
他握緊斷劍,劍柄沾了血,滑得幾乎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