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的話剛落,陳凡便察覺她指尖微微發顫。他沒多問,隻將掌心貼上她後背,一縷溫潤的雷力緩緩滲入經脈。
這股力量不霸道,也不急躁,像春雨一樣順著她的神魂遊走一圈,壓下了那陣從青銅門縫裡鑽出來的異樣波動。
可他自己心裡清楚,剛才那一幕記憶碎片,不是幻覺,也不是錯亂。
是真的有人,在萬年前就動了手。而那個穿金甲的身影,絕不是天雷宗的人能冒充得了的。
他低頭看了眼插在青銅門凹槽裡的半輪雷紋鑰匙,裂痕又深了些,邊緣銅屑簌簌掉落,像是隨時會徹底崩解。
不能再等了。
劍靈昏死,線索斷在最關鍵處,紫凝的魂鏈卻越來越燙,再拖下去,誰也不知道下一波衝擊會不會直接撕開她的識海。
他鬆開紫凝的手,盤膝坐下,背對著巨門,雙手交疊按在丹田位置。青冥劍靜靜躺著,劍身微涼,龍紋沉寂,但內裡那道劍靈的氣息,依舊若有若無地起伏著。
“你還活著就行。”他低聲道。
話音未落,體內雷脈忽然一抽,一股灼熱從脊椎直衝腦門。那是紫霄界的雷霆在躁動,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開始自發迴流。
陳凡閉眼,運轉《雷獄鎮魔經》第一重口訣。
功法是他從靈魂空間推演出來的殘篇,原隻是天雷宗外門弟子都能修習的粗淺雷法,被他用百倍加速反複打磨,補全了三處斷脈節點,又融入了自己淬煉雷髓的經驗,硬生生推到了小成門檻。
此刻一經催動,體內的雷力立刻變了性質。
不再是那種暴烈炸裂的勁道,而是帶著鎮壓、封禁之意,如鐵索般一寸寸纏繞經脈,把那些散逸在外的雷氣儘數收束。
他額頭滲出汗珠,臉色微微發白。
這功法對神魂負擔極重,稍有不慎就會引動心魔反噬。尤其是現在靈魂空間還殘留著黑紋汙染,混沌氣旋運轉時總有滯澀感,像齒輪卡了沙礫。
但他不能停。
紫凝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後頸泛起一層細密的血點,那是雷力逆行衝刷筋絡的征兆。她想上前扶一把,手伸到半空又收回。
她知道,這時候打斷他,後果比誰都嚴重。
時間一點點過去。
湖底靜得隻剩風從門縫吹出的嗚咽聲。
忽然,陳凡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嘴角溢位一絲血線。那血沒落地,就被周身繚繞的雷光蒸發成淡紫色霧氣。
可他的呼吸反而穩了下來。
功法,成了。
最後一句口訣落下,紫霄界猛然一震,三丈領域的雷霆如潮水倒卷,儘數湧入他體內。緊接著,一股厚重如獄的氣息自他身上擴散開來,壓得地麵焦土寸寸龜裂。
紫凝退了半步,心頭一緊。
這不是單純的雷法大成,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喚醒了——就像一座沉睡的牢籠,終於被人開啟了鎖。
陳凡緩緩睜眼,瞳孔深處掠過一道暗金色電弧。
他抬手掐訣,低喝一聲:“紫霄·引雷成圖!”
話音一落,湖麵驟然翻騰。
五丈範圍的紫霄界再次擴張,雷雲憑空凝聚,九道粗如殿柱的雷柱自天而降,砸在湖心,彼此交彙於半空。雷光交織如網,竟在空中凝成一朵巨大的雷蓮。
百丈直徑,九瓣分明,每一片花瓣都浮現出模糊的山川走勢——深淵、斷崖、古塔、星河般的符文脈絡,赫然是一個龐大秘境的完整地形!
紫凝仰頭望著那朵雷蓮,呼吸一滯。
她沒看地圖,卻像是被什麼牽引著,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片花瓣上的裂縫。那裡本該是一片平原,可影象中卻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邊緣布滿扭曲的符文鎖鏈。
“那裡……”她喃喃,“我進去過。”
陳凡沒應聲,眼神卻冷了幾分。
他知道,這不隻是地圖。
這是歸墟秘境的投影,也是開啟青銅門的關鍵線索。那些地形,不是畫出來的,是雷獄鎮魔經與紫霄界共鳴後,從天地法則中“讀”出來的真相。
可還沒等他細看,異象驚動了遠方。
雷澤西邊,幾道遁光正急速逼近,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北麵山脊上也有三人踏雷而來,袖口隱約閃著天雷宗特有的符紋。
不止這些。
東南方向,兩股散修氣息也在靠近,一人手持幡旗,另一人背上背著一口黑棺,行進路線明顯衝著雷蓮而來。
陳凡眉頭一皺。
這異象太大,瞞不住人。
他立即收手,切斷紫霄界與外界雷脈的連線。空中雷蓮開始消散,花瓣一片片化作光點飄落,但整幅地圖已深深烙印在他腦海。
“記住了嗎?”他轉頭問紫凝。
她點頭:“每一條線,我都記得。”
話音剛落,遠處第一道遁光已衝到雷澤邊緣。
陳凡二話不說,抓起她手腕就往湖底深處退。兩人身影一閃,隱入青銅門前的陰影之中。
湖麵恢複平靜,隻剩幾縷殘餘雷光在水麵遊走。
可就在他們藏下的瞬間,紫凝忽然“啊”了一聲,猛地捂住胸口。
魂鏈燙得嚇人,像是要燒穿她的皮肉。
“怎麼了?”陳凡一把扣住她手腕。
她咬著牙搖頭,額角冷汗直冒:“它……在動。那扇門,它知道我們看過地圖了。”
陳凡眼神一沉。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青銅門,凹槽中的半輪雷紋鑰匙正在輕微震動,裂痕深處滲出一絲灰霧,迅速被門縫吸了進去。
有人在另一邊,也在試。
而且已經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拉著紫凝往後退了幾步,直到背靠石壁。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手指快速劃過表麵,將雷蓮顯現的地圖儘數燒錄進去。
“先走。”他說,“這裡不能久留。”
紫凝喘息著點頭,剛要起身,忽然瞪大眼睛盯著他身後。
“門……”
陳凡猛地回頭。
隻見那扇萬年未動的青銅巨門,竟緩緩向下沉了半寸。門縫擴大了一線,一股比之前濃鬱十倍的混沌氣息噴湧而出,捲起地上的碎石塵土。
緊接著,一道低沉的嗡鳴響起,像是某種古老的機括被觸動。
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