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尖那滴血剛落上石階,整把劍突然劇烈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了一下。陳凡掌心發麻,差點沒握住。
他皺眉低頭,發現劍身上的龍紋正在跳動,不是雷力共鳴那種規律的閃爍,而是亂竄,像有東西在劍脊裡掙紮。
“怎麼了?”紫凝靠得近,聲音還有點虛,但已經能站穩。
陳凡沒答,隻覺識海猛地一抽,靈魂空間裡的混沌氣旋竟自行加速運轉起來,速度快得幾乎要撕裂神魂。他咬牙撐住,抬手將青冥劍收回空間。
劍一進去,異變陡生。
那團懸浮在混沌中心的青蓮樹影驟然扭曲,葉片翻卷如受驚,而盤踞在樹根旁的劍靈——那個一直沉默如死物的模糊人形——猛地抱頭蜷下,渾身顫抖。
“疼……好疼……”
沙啞的聲音直接在陳凡神魂中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聽的,是硬生生鑿進意識裡的。
陳凡心頭一緊。他從沒見過劍靈開口,更沒見它有過情緒波動。這東西跟了他十幾年,殺過多少敵,飲過多少血,從來都隻是安靜地待在劍胚深處,像一縷無主的意誌。
可現在,它在哭。
“紫凝……”劍靈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斷斷續續,“蓮心……碎了……她又回來了……”
陳凡瞳孔一縮。
他立刻調出靈魂空間的掌控權,催動百倍加速,想穩住混沌氣旋的震蕩。可剛一推進推演,畫麵就自己炸了出來——
混沌池邊,霧氣彌漫。
一朵巨大的青蓮浮在水麵上,九片花瓣泛著溫潤的光,每一片都像能映照天地法則。可就在那一瞬,花瓣開始一片片剝落,無聲無息地沉入池底。
花心處站著一個女子,背影單薄,長發垂至腰際。她緩緩轉身,麵容模糊,可那雙眼睛卻清晰得刺進人心。
她看著陳凡的方向,嘴唇動了動。
“我護你輪回。”
話音落下的刹那,金光破空而來。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全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鎧甲,手中長戟橫掃而出。沒有言語,沒有氣勢爆發,隻是一擊,便將那女子的神魂從中撕開!
兩半神魂墜落,一左一右,消失在混沌深處。
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陳凡猛地睜開眼,額頭全是冷汗。他呼吸粗重,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
紫凝察覺到他的異常,伸手扶住他手臂:“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他沒說話,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雷力輕輕探入經脈。一切正常,可那條纏在她心口的魂鏈,正微微發燙,像是被剛才的記憶灼傷。
“你剛才……看見什麼了?”她問。
陳凡搖頭:“不是我看的。是它。”他指了指丹田位置,那裡青冥劍正安靜躺著,可他知道,劍靈還沒平複。
他再次沉入靈魂空間。
劍靈仍蜷在地上,身體時隱時現,像是隨時會散掉。青蓮樹的葉子已經枯了三片,雷髓結晶也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你想說的時候,我會聽。”陳凡在意識中開口,語氣放得很緩,“不用急。”
劍靈喘息了幾聲,終於緩緩抬頭。
那張臉依舊模糊,可這一次,它的眼神有了焦點。
“我……曾是她蓮心所化的一縷劍意。”它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鐵鏽裡磨出來,“她本是混沌青蓮,九品道體,天生親近本源。可為了護你一世輪回,她自斷道基,兵解成劫灰,神魂分裂三份,散於萬界。”
陳凡手指一顫。
他盯著那虛影,喉嚨發乾:“你說誰?”
“紫凝。”劍靈閉了閉眼,“現在的她,隻是其中一份神魂轉世。另外兩份……被封在彆處。而那個穿金甲的人……”它突然一頓,身體劇烈抽搐,彷彿觸碰到了某種禁忌。
陳凡立刻感知到靈魂空間又是一陣震蕩,混沌氣旋邊緣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黑紋,像是被什麼汙染了。
“彆說了。”他低聲道,“先穩住。”
可劍靈沒停,反而睜大了眼,聲音陡然拔高:“他不是天雷宗的!他早在萬年前就……”
話沒說完,它的身形猛地一僵,隨即像被無形的手捏住脖頸,整個人弓起,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緊接著,徹底昏死過去。
靈魂空間恢複寂靜,隻有青蓮樹的殘葉還在緩緩飄落。
陳凡緩緩退出識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青冥劍,劍身冰涼,龍紋不再跳動,可那股壓抑的躁動感還在,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按了下去,隻等下次爆發。
紫凝站在他身旁,眉頭微蹙:“它到底說了什麼?為什麼提到我?”
陳凡沒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輕輕撫過她鬢角一縷碎發,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你不是誰的附屬,也不是什麼青蓮化身。”他聲音低,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你是紫凝,是我一路走來,親手握住的人。”
她看著他,眼神有些晃。
“可它說……我死了三次。”
“那是它記錯了。”陳凡握緊她的手,“你一直都在。從隕仙穀那次見麵開始,就沒離開過。”
紫凝沒再追問,隻是慢慢靠在他肩上,呼吸漸漸平穩。
可陳凡知道,她不信。
魂鏈不會無緣無故共鳴,青銅門也不會無緣無故震動。那些記憶碎片不是幻覺,而是被埋得太深的真相,正在一點點往外爬。
他低頭看向那扇巨門。
鑰匙還插在凹槽裡,紋絲不動。裂痕比剛才更深了些,邊緣已經開始剝落銅屑。
風依舊從門縫裡吹出來,帶著那股說不清的古老氣息。可現在,他聞到了彆的味道——鐵鏽混著雨後泥土的氣息,像是戰場剛結束時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在玄一門後山,第一次覺醒靈魂空間時,他曾在混沌深處看到過一截斷裂的蓮莖。當時以為是幻象,隨手就抹去了。
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幻象。
那是預兆。
他緩緩將青冥劍收回鞘中,左手卻始終沒鬆開紫凝的手。右手則悄悄掐了個印,把一絲築基靈力送入劍身,溫養那昏迷的劍靈。
不能讓它死。
這把劍陪他殺過太多人,走過太遠的路。哪怕它真是從紫凝的蓮心化出來的,他也得讓它活著。
因為有些事,必須由這把劍親自告訴他。
湖底依舊安靜,水麵懸在兩側,通道未合。遠處的青銅門毫無動靜,可陳凡能感覺到,裡麵的鎖扣正在被人一點點撬動。
另一邊的人,還在試。
他盯著那道門縫,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忽然,紫凝抬起頭,望著門頂某處,輕聲說:“剛才那一幕,我也看到了。”
陳凡心頭一緊。
“我不是夢見的。”她搖頭,“就像……我親身經曆過一樣。那個穿金甲的人,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