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力石前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過,一圈漣漪從陳凡靴底擴散開來。周衝癱坐在地,右臂從肩到指尖已經徹底石化,灰白的石紋還在往脖頸蔓延,他張著嘴,喉嚨裡擠不出半句求饒。
陳凡沒看他,指尖輕輕拂過掌心那塊星髓碎片。藍光一閃,地麵裂開一道細縫,一塊殘碑緩緩升起,表麵布滿刀痕,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這是第三具了。”孫胖子捧著染血的執事令牌,聲音發抖。他手裡的玉盒突然嗡鳴,九顆養氣丹在盒中旋轉,丹紋拚成一柄血色北鬥,指向外門東側的枯井方向。
陳凡抬手,星翼殘影在背後一閃而沒。三百丈內的外門弟子齊齊一個踉蹌,腰間兵器不受控製地浮起半寸。新入門的張小五死死攥住劍柄,可劍身血槽裡竟滲出黑血,順著劍刃滴落在地,發出“嗤嗤”輕響。
“王執事的佩劍……在抖。”有人低聲說。
陳凡低頭看著殘碑,碑麵血跡緩緩流動,拚出三個字:左護法。
他忽然笑了。
“昨夜子時,血煞教左護法越過北峰結界。”他抬手截住空中飄落的一粒符灰,指尖星火一閃,灰燼化作青煙,留下半片焦黑的符紙,上麵“血煞令”三字清晰可見。
煉器堂首席弟子李嶽臉色驟變,猛地甩出三張玄階符籙。符紙剛離手,就在半空炸成粉末,碎屑自動聚攏,又拚出那三個血字。
十八道劍光同時亮起。
外門十大弟子不知何時已圍成圓陣,長劍出鞘,劍尖朝天。李嶽咬破指尖,在劍脊上劃出一道血線:“外門守則第七條——驅邪衛道,死不退!”
劍陣成形的刹那,地麵星紋突然暴起,十八柄長劍像是被無形之力扭住,齊齊調轉方向,劍尖刺入各自主人腳前三寸的石磚。劍身劇烈震顫,發出刺耳悲鳴。
周衝看著自己的左臂也開始發灰,驚恐大叫:“我的修為……在消散!”
陳凡站在原地沒動,隻是掌心那塊星髓碎片緩緩浮起,懸在頭頂三寸。藍光灑下,整個外門廣場的地麵開始震顫,石磚縫隙中浮出細密星紋,像是某種古老陣法正在蘇醒。
“你們可能弄錯了兩件事。”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雜音。
所有人耳朵一嗡,像是有星雷在顱內炸開。
“第一,我回來不是當核心弟子的。”他抬手按在測力石上,石碑轟然爆亮,赤光衝天,指標直接跳到三千八百斤,碑麵浮現出一串名字,“第二,王鐵山不是第一個。”
每念一個名字,對應的弟子便口吐黑血,跪倒在地。張浩、王平、劉峰……十八人中,竟有七人丹田處浮現出血色掌印,靈力如漏鬥般泄出。
“血煞教的暗樁,不止一個。”陳凡收回手,測力石當場炸裂,碎石還沒落地,就被星紋纏住,懸在半空。
三百外門弟子齊刷刷跪倒,額頭觸地。石磚上的星紋順著他們的眉心爬升,烙下北鬥七星的印記。孫胖子抬起手,掌心那道星痕滾燙,像是剛被烙鐵印上。
“這是……《玄一真經》第七層的認證?”他喃喃。
陳凡沒回答。他袖中的星髓碎片悄然滑出,沒入地麵。下一瞬,整個玄一門的護山大陣微微一震,九十九根石柱的靈光由金轉藍,隱隱與頭頂星圖共鳴。
“看,現在纔是第三個。”他忽然抬頭。
遠處天際,十二道血色劍光撕裂雲層,直撲山門。那是血煞教慣用的“血影追魂劍”,專破護山陣法,每一柄都浸過百人精血。
陳凡笑了。
星髓碎片自動升空,藍光暴漲,北鬥七星投影浮現,七道星光如鎖鏈絞下。血劍剛觸到星域邊緣,便像冰雪遇火,瞬間崩解,化作漫天血霧。
霧中浮出一物——半塊燙金令牌,上麵“血煞”二字還在滴血。
李嶽儲物袋突然發燙。他顫抖著掏出自己的令牌,剛拿出來,令牌就在空中炸開,血霧凝聚成八個字:“血月當空,群魔俯首。”
陳凡並指一劃。
血字調轉方向,倒飛回外門石碑。原本刻著“玄一門外門”的五個大字,被星輝硬生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星隕外門,陳氏轄下”。
孫胖子看著那行字,掌心星痕燙得幾乎要冒煙。他偷偷抬頭,看向陳凡的側臉。那道從礦場帶回來的舊疤,此刻正泛著微弱星輝,像是被星光重新刻過一遍。
“凡哥……”他剛開口。
陳凡突然轉頭。
星眸深處映著內門方向翻湧的黑雲,嘴角揚起一道冷弧:“通知所有人,一個時辰後,我要看到外門庫房的所有靈石堆在這裡。”
沒人敢動。
陳凡沒再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星紋從指尖蔓延至整條手臂,最後在掌心凝成一枚微型星圖。他輕輕一握。
三百弟子額頭的北鬥印記同時發燙,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拴住。他們的儲物袋無風自動,一枚枚下品靈石飛出,在空中排成直線,朝著廣場中央彙聚。
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十二座由靈石堆成的小山已經矗立在外門廣場中央。每一座都高過人頭,靈光閃爍,壓得地麵微微下陷。
孫胖子看著眼前景象,喉嚨發乾。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的星痕,那道印記不知何時已深深嵌入皮肉,像是生來就長在那裡。
陳凡站在靈石山前,指尖輕點其中一座。靈石表麵浮出細密裂紋,內部靈氣被瞬間抽乾,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不夠。”他低聲說。
遠處山門傳來腳步聲。
三道身影從內門方向疾馳而來,為首那人手裡捧著一隻青銅箱,箱麵刻著玄一門執法堂的徽記。他每走一步,膝蓋就彎一分,到最後幾乎是爬著過來的。
陳凡沒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座靈石山上,那座山的頂端,一枚靈石正微微發顫,像是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