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出後山禁地時,掌心一燙。
那道星紋像是活了,順著血脈往手腕爬,麵板底下泛出暗紅的光。他低頭看去,裂痕走勢和青銅殘片完全一致,連彎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風從洞口灌出來,吹得衣擺獵獵作響,懷裡的殘片和玉簡同時發燙,像是在催他。
他沒回住處,徑直往坊市走。
藥鋪的門剛推開,掌櫃抬頭一看,手裡的算盤“啪”地掉在櫃台上。陳凡沒說話,走到淬體藥櫃前站定。櫃中三十七味主藥,全是突破淬體境必備的,此刻卻空了大半。
“漲價了。”掌櫃聲音發虛,“今早剛調的,三倍。”
陳凡不答,從袖中取出那半塊“周天閣”玉牌,往櫃麵一擱。
玉牌落下的瞬間,他掌心星紋猛地一亮。整排藥櫃轟然震動,所有藥材瓶罐齊齊浮起,瓶塞自動彈開,藥粉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條條細流,盤旋不落。
“這些,我全要。”他掏出五十塊中品靈石,拍在櫃上,“按市價。”
掌櫃臉都白了,手指抖著點向其中一瓶,“可……可‘赤髓草’隻剩三株,是林家訂下的——”
話沒說完,空中那瓶赤髓草突然轉向,三株乾枯的草莖齊齊飛出,落進陳凡遞來的布袋。
“市價結算。”他又補了一句。
掌櫃張了張嘴,最終低頭數靈石,手抖得數了三遍才數清。
陳凡拎著藥包離開時,身後傳來瓷瓶落地的碎裂聲。他沒回頭,掌心星紋的熱度一直沒退,反而越走越燙,像是在指引什麼。
回到柴房,他反手關上門,將藥材一一攤在地麵。青石修煉台剛一接觸藥粉,表麵突然浮出七道血紋,呈北鬥之形,微微發亮。他皺眉,正要收藥,台麵“嗡”地一震,所有藥材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竟無法接觸台麵。
“不讓進?”
他盯著青石台,忽然想起玉簡裡的《混沌築基法》。割開手腕,血滴落台麵,血珠未散,反而拉成金絲,纏住每一味藥材,緩緩收攏,凝成一顆暗紅色的丹胚。
丹胚成型刹那,地下傳來九聲悶響。
九股玄氣從四麵八方湧出,順著丹胚表麵遊走,最終刻出七道星紋,正是北鬥七星的排列。丹胚微微震顫,像是有了心跳。
陳凡剛伸手去拿,體內九日玄氣猛然一炸。
陽脈像是被燒紅的鐵條捅穿,麵板表麵瞬間浮出蛛網般的裂紋,黑血從縫隙裡滲出。他悶哼一聲,撞翻藥鼎,滾燙的殘液潑在地上,竟自動聚成一幅星圖,七點連珠,正對北鬥。
“凡哥!”門被撞開,孫胖子衝進來,手裡還拎著掃帚,“你這——”
“出去!”陳凡厲喝,一掌拍向地麵。青磚炸裂,氣浪將孫胖子掀飛出去,門“砰”地關死。
他咬牙抓起丹胚,剛要吞下,體內真氣徹底失控。九股玄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麵板裂紋越來越多,整個人像是要炸開。
靈魂空間自動開啟。
金色光罩從天而降,將他裹住。暴走的真氣被強行壓縮,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金色漩渦,懸在他頭頂。陳凡抓住機會,將丹胚狠狠按進漩渦中心。
轟!
金光穿透屋頂,直衝雲霄。
外門某處,吳坤正帶隊巡邏,猛地抬頭。那光柱裡隱約有七點星光閃動,排列成北鬥之形。
“北鬥現世?”他喃喃一句,臉色驟變,立刻傳令,“封鎖外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柴房內,金光漸斂。
陳凡癱坐在地,丹胚已消失,體內真氣卻仍未平靜。他喘著氣,扯開衣襟,胸口赫然浮現出一道星紋,與掌心那道如出一轍。更詭異的是,那紋路在動,像是活物在皮下遊走。
他忽然想起王鐵山賬本燒儘後,灰燼裡殘留的焦邊。
一把撕開內襯,那片燒焦的紙角還在。他將賬本殘片貼在胸口星紋上。
“嗡——”
星紋驟亮,皮下文字重組,浮現出八個血字:
玄三十七現,摯友當避血光。
他瞳孔一縮。
孫胖子還在門外。
一個箭步衝到門邊,抬腳將人踹出三丈遠。孫胖子摔在泥地裡,剛要爬起,陳凡已反身撞向柴房石壁。
轟!
一道血色長刃從天而降,劈進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刃身三尺,通體暗紅,邊緣還在滴血。長刃插地三息後,無聲消散,隻在地麵留下一道焦黑裂痕,形狀竟與北鬥第七星一致。
陳凡緩緩站直,抹去臉上濺到的血漬。
掌心星紋與青銅殘片同時發熱,指向北方——黑風穀方向。
“果然盯著我。”他低聲說。
不再猶豫,他盤膝坐下,神識沉入靈魂空間,準備將肉身帶入其中,藉助時間加速完成淬體。
可就在神識觸到空間入口的瞬間,一道金色屏障憑空出現,將他彈開。
耳中響起一道從未聽過的聲音,威嚴、冰冷,彷彿從遠古傳來:
“檢測到宿主肉身即將突破位麵限製,是否開啟第一次終極進化?”
陳凡一怔。
靈魂空間從未主動發聲,更從未拒絕他進入。
他盯著那屏障,沒有回答,而是猛然催動全部神識,化作一柄無形利劍,直刺屏障核心。屏障劇烈震顫,金色表麵浮現無數裂紋,裂紋如蛛網般迅速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空間泛起層層漣漪。下一瞬,空間崩塌。
青石台、小鼎、星紋地麵,全在刹那間化為混沌。他意識被捲入漩渦,最後一刻,看見九道星河從虛空中垂落,每一道都貫穿天際,儘頭隱有門戶若隱若現。
他的身體在柴房中猛然一抽,雙眼翻白,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屋外,孫胖子掙紮著爬起來,看著緊閉的柴門,手裡還攥著那把掃帚。
門縫底下,一縷金絲正緩緩滲出,貼著地麵,爬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