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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塊浸了墨的棉布,慢悠悠蓋下來時,回春堂的門板剛上好。阿硯正蹲在灶台前煎藥,藥香混著銅片的暖意漫在鼻尖,他總覺得今日的風裡藏著股鐵鏽味,颳得後頸發緊。
“把這帖‘安神散’送去城西的破廟。”老藥師將個油紙包塞給他,枯瘦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捏了捏,“路上當心,最近不太平。”
阿硯點頭應著,心裡卻打了個突。破廟那邊是貧民窟,夜裡常有盜匪出冇,老藥師從不派他去那種地方。他攥著油紙包走出藥鋪,剛拐過街角,就見三個黑影貼著牆根移動,腰間隱約露出半截短刀。
他腳步不停,藉著燈籠的光往破廟走。越靠近貧民窟,空氣裡的黴味越重,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破廟裡空無一人,隻有尊缺了頭的泥菩薩,供桌上積著半寸厚的灰。阿硯將藥包放在供桌下,指尖突然觸到塊冰涼的東西——是枚生鏽的銅錢,上麵沾著些暗紅的痕跡,像乾涸的血。
轉身要走時,身後突然傳來“吱呀”一聲,廟門被人從外麵鎖死了。
“小師傅,留步。”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三個黑衣人從菩薩像後轉出來,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雙閃著凶光的眼睛,“張府的事,我們可是聽說了。”
阿硯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緊藏在袖中的銅片,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你們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為首的黑衣人晃了晃手裡的鎖鏈,“隻想借你身上的‘寶貝’看看。”他顯然指的是那枚火翎片,“識相的就交出來,免得吃苦頭。”
阿硯後退半步,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敬酒不吃吃罰酒!”另一個黑衣人撲上來,手裡的短刀在月光下閃著寒芒。阿硯側身躲開,順勢抄起供桌上的香爐砸過去,香爐在黑衣人頭上炸開,灰煙嗆得他連連咳嗽。
趁著這空檔,阿硯撞向廟門,可那門鎖得死死的,紋絲不動。身後的刀鋒已經逼到眼前,他猛地矮身,刀鋒擦著頭皮劃過,削下幾縷頭髮。
“抓住他!”為首的黑衣人嘶吼著,三人呈三角之勢圍上來。阿硯被逼到牆角,眼看就要被擒,胸口的銅片突然發燙,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鐺!”
短刀砍在他胸前,竟像砍在鐵塊上,震得黑衣人虎口發麻。阿硯自己也愣了愣,低頭看見銅片的紅光透過衣襟滲出來,在胸前凝成個淡淡的朱雀虛影。
“是火翎片!”黑衣人又驚又喜,攻勢更猛。阿硯憑著在藥鋪裡練出的靈活身法躲閃,腦子裡卻亂糟糟的——這銅片不僅能指引藥方,竟還能護體?
纏鬥間,他瞥見牆角有個狗洞,想也冇想就鑽了出去。身後傳來怒罵聲,腳步聲緊追不捨。阿硯在狹窄的巷子裡狂奔,石板路硌得腳底生疼,胸口的銅片卻越來越燙,像在指引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他撞進個熟悉的巷口——是回春堂的後門。他手忙腳亂地拍門,門卻從裡麵栓死了。
“師父!開門!”他急得大喊,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門板突然“吱呀”開了條縫,一隻手猛地將他拽了進去。阿硯撞進個溫暖的懷抱,抬頭看見老藥師緊繃的臉,他手裡還攥著把藥鋤,鋤刃閃著寒光。
“快!藏進地窖!”老藥師把他推向櫃檯後的暗門,自己則抄起藥鋤擋在門口。
阿硯剛鑽進地窖,就聽見外麵傳來打鬥聲、悶哼聲,還有金屬落地的脆響。他死死攥著銅片,地窖裡的黑暗讓他想起三年前醒來時的場景,隻是這次,胸口的暖意成了唯一的慰藉。
不知過了多久,上麵終於安靜了。阿硯扒著暗門的縫隙往上看,隻見老藥師拄著藥鋤站在血泊裡,三個黑衣人倒在地上,脖子上都有個細小的血洞,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穿了。
“師父!”他爬出來,聲音發顫。
老藥師擺了擺手,臉色蒼白如紙:“他們是‘陰煞教’的人……專門搶奇珍異寶的邪派。”他指了指黑衣人的屍體,“這些人用的是‘毒針’,沾著就冇命。”
阿硯這才注意到,老藥師的袖口滲出暗紅的血。
“您受傷了!”
“不礙事。”老藥師咬著牙拔出手臂上的細針,針尾纏著圈黑線,“這針上的毒,我能解。”他看向阿硯胸前的銅片,眼神複雜,“看來,藏不住了。”
他走到櫃檯前,掀開塊鬆動的木板,裡麵露出個暗格,放著本更破舊的手劄。“這是當年那西域商人留下的,說等火翎片的主人出現,再交給他。”
阿硯接過手劄,封麵已經磨得看不清字,翻開第一頁,上麵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隻展翅的鳥,下麵寫著行小字:
“雙片鳴,陰煞至,尋木輪,寒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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