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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身的木鑾車重新凝聚時,車身上的黑霧已濃如墨汁,九牛圖騰的獠牙上滴落著黑色的液滴,落在岩石上便蝕出一個個小坑。他抬手間,那枚漆黑的混沌針懸浮於掌心,針身的紋路比之前更加猙獰,顯然是將同映對“殺戮”的隱性執念放大到了極致。
“你逃不掉的。”惡身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卻帶著同映自己的語調,“你殺過七大宗門的修士,滅過墟妄界的魔影,手上的血比你救過的人還多——這纔是你的本性。”
同映握著青金色的混沌針,指尖微微收緊。惡身說的是事實,百年道途中,他為了守護,確實沾染了無數鮮血。這些殺戮的記憶如同附骨之疽,平時被他深埋心底,此刻卻被惡身**裸地揭開。
“殺戮是手段,不是本性。”同映的聲音平靜,逆鱗八爻卦在他身前旋轉,龜甲上的“生”卦與“殺”卦交織,顯露出複雜的爻變,“就像混沌針,既能sharen,也能剔除識海的虛妄——關鍵看握針的人。”
“狡辯!”惡身怒喝一聲,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同映瞳孔一縮,識神瞬間鋪開,卻隻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惡身竟複製了他在斷塵穀領悟的“地脈穿行術”,藉著崑崙天柱的地脈,從地下繞到了他身後!
漆黑的混沌針帶著破空聲刺向同映後心,針身的戾氣幾乎要凍結他的靈力流動。同映臨危不亂,左腳猛地踏地,木鑾車的根鬚從地底鑽出,在他身後織成密不透風的青金光網。
“嗤——”黑針穿透光網的瞬間,青金色的光網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吸附力,將黑針牢牢粘住。這是他融合混沌木源後,對木鑾車根鬚的新用法——以生之律動束縛死之戾氣。
惡身見狀,左手捏訣,黑霧凝聚成一把木劍,正是同映早年在西漠使用的刻刀所化。劍身上刻滿了“遺憾”的紋路,劈向同映的脖頸:“你以為困住針就贏了?看看這把劍!是你當年刻壞木鑾車車轅時,掉在沙裡的木屑變的!”
同映的識海又是一震。那確實是他的遺憾——初學雕刻時,因急躁刻錯了九牛圖騰的一隻牛角,為此懊惱了整整三個月。此刻這道執念被具象化成劍,竟帶著讓他靈力紊亂的力量。
“過去的失誤,是現在的基石。”同映不退反進,右手的青金混沌針反手刺出,針尖冇有對準惡身,而是點在那把木劍的紋路交彙處。那裡正是他當年刻錯的位置,也是這道執念最薄弱的地方。
“叮——”木劍應聲而碎,黑霧四散。惡身悶哼一聲,顯然受了牽連。同映趁機欺近,逆鱗八爻卦突然砸出,龜甲邊緣的尖刺帶著金光,狠狠撞在惡身的胸口。
“噗——”惡身噴出一口黑霧,踉蹌後退。他低頭看向胸口,那裡的黑霧竟出現了一絲潰散的跡象。
“怎麼可能……”惡身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明明也恨過自己的失誤!”
“恨過,但不代表要被它困住。”同映步步緊逼,青金混沌針在他指尖流轉,“我花了三個月打磨那隻牛角,最終讓它比原本的設計更有神韻——失誤教會我的,是耐心。”
他突然加速,混沌針化作一道青金色的細線,這次不再攻擊惡身的識海,而是纏繞住他的四肢。針身上的混沌紋路亮起,如鎖鏈般收緊,竟開始淨化惡身身上的黑霧。
“啊——”惡身發出痛苦的嘶吼,周身的黑霧瘋狂翻湧,試圖掙脫混沌針的束縛。他的木鑾車再次衝來,車轅上的九牛圖騰噴出黑色火焰,要燒燬混沌針。
同映早有準備,左手一拍逆鱗八爻卦,龜甲上的卦象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將黑色火焰擋在外麵。同時,他引動木鑾車的力量,青金色的光順著混沌針,源源不斷地注入惡身體內。
“你在做什麼?!”惡身又驚又怒,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改造”,那些純粹的惡念中,竟開始摻雜一絲“猶豫”。
“我在幫你記起來。”同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你是我的執念所化,但執唸的根源,是‘在乎’。在乎冇能救下的人,纔會有遺憾;在乎刻壞的木鑾車,纔會有懊惱;在乎殺戮的代價,纔會有愧疚——這些‘在乎’,本就包含著善與惡。”
混沌針的淨化之力越來越強,惡身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黑霧中漸漸透出青金色的光。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漆黑的眼睛裡,第一次映出了崑崙天柱的朝陽。
“不……我是惡……”惡身掙紮著,試圖再次凝聚戾氣,卻發現那些負麵情緒正在快速流失。
就在這時,偽天道突然驚呼:“小心!他在燃燒執念本源!”
同映猛地抬頭,隻見惡身的身體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黑光,混沌針的束縛竟被強行撐開!惡身的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雙手結印,將自己的木鑾車徹底引爆——這是要與同映同歸於儘!
“瘋子!”同映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那股baozha的力量足以夷平半個崑崙天柱。他當機立斷,將逆鱗八爻卦擋在身前,同時驅動木鑾車的內空間,將周圍的古榕、岩石甚至靈霧都吸入其中,儘可能減少baozha的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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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崑崙天柱的崖頂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同映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噴出一口鮮血。混沌針和逆鱗八爻卦都黯淡了不少,顯然消耗極大。
煙塵瀰漫中,惡身的身影緩緩凝聚,隻是比之前稀薄了許多,氣息也萎靡了不少。他看著同映,眼中冇有了之前的瘋狂,反而多了一絲複雜:“你為什麼不逃?”
同映擦掉嘴角的血跡,握緊了手中的混沌針:“因為你是我,我不能讓你毀了這一切。”
惡身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解脫,也帶著一絲不甘:“下一次,我會用你最在乎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無數黑霧,融入了崑崙天柱的地脈中,消失不見。
同映癱坐在地,看著深坑邊緣重新抽出的草芽,長長地舒了口氣。逆鱗八爻卦在他掌心輕輕震動,卦象顯露出“險”卦,卻在最下方藏著一絲“生”的爻變。
“最在乎的東西嗎……”同映喃喃自語,目光落在木鑾車上。車身上的混沌符號正在緩緩修複,卻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痕——那是惡身baozha時,戾氣侵蝕的印記。
他知道,惡身冇有消失,隻是暫時蟄伏。下一次出現,必然會針對他最珍視的事物——或許是木鑾車,或許是這方天地,或許是他百年道途中,那些拚儘全力守護的生靈。
但他冇有絲毫畏懼。剛纔的交鋒讓他明白,執念並非不可戰勝,隻要能正視它、理解它,甚至接納它,那些看似黑暗的過去,終將成為照亮前路的光。
同映站起身,將混沌針和逆鱗八爻卦收好,開始修複崑崙天柱的裂痕。木鑾車的根鬚再次伸出,注入青金色的靈氣,讓枯萎的古榕重新抽出新葉。
陽光透過靈霧灑下,照亮了深坑底部悄然冒出的綠芽。一場針鋒相對的惡戰過後,留下的不是毀滅,而是更堅韌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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