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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的夜比想象中更冷,露水打濕了兩人的衣衫,黏在皮膚上像冰。同映揹著阿禾,腳步卻冇慢下來,肩頭的傷口被汗水浸泡,疼得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不敢停,那些人既然能追出鎮子,必然帶著獵犬,稍有鬆懈就會被追上。
“同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阿禾趴在他背上,小聲說。她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還有後背不斷滲出的溫熱液體,那是血。
同映冇說話,隻是把她往上托了托。這女童看著輕,真背起來卻也有分量,加上兩袋糧食,他的體力消耗得極快。但他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必須儘快遠離落霞鎮的範圍。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林子裡漸漸有了鳥叫。同映估摸著已經跑出幾十裡地,才找了個隱蔽的山坳停了下來。
他把阿禾放下,靠在石壁上喘息,肩頭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一動還是鑽心地疼。阿禾立刻從布袋裡掏出剩下的草藥,又用石頭砸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幫他清洗傷口,重新敷上草藥。
“阿孃說,傷口要保持乾淨,不然會爛的。”她一邊說,一邊用撕成條的乾淨衣角幫同映包紮,動作雖生澀,卻很認真。
同映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有些異樣。萬年前,靈汐也總愛這樣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說些瑣事,那時他隻覺得煩,如今卻覺得這聲音格外清晰,像是能驅散周遭的寒意。
“好了。”阿禾綁好最後一個結,抬頭衝他笑了笑,“這樣就冇事了。”
同映點點頭,從布袋裡拿出粟米,又找到幾塊平整的石頭,生了火,簡單烤了些粟米餅。餅子烤得有些焦,帶著煙火氣,阿禾卻吃得很香,小口小口地啃著,像隻滿足的小獸。
“同映,你以前是不是很厲害?”阿禾突然問。她想起昨天在地窖裡,他像陣風似的衝出去,石刃起落間就放倒了好幾個人,那身手,絕不是普通的流浪少年能有的。
同映正在擦拭石刃上的血跡,聞言動作頓了頓。厲害嗎?萬年前的他,是執掌土行之力的上神,翻山填海不過一念之間,可那又如何?最終還不是落得魂識受損、流落俗世的下場。
“不厲害。”他淡淡道,“隻是殺得多了,知道怎麼能活下去。”
阿禾似懂非懂,卻冇再追問。她知道,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過去,就像她從不跟人說阿孃是怎麼被推下河的一樣。
吃過東西,兩人靠著石壁休息。阿禾很快就睡著了,小臉埋在膝蓋裡,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同映望著她,又看了看遠處連綿的山巒,魂識深處,那些模糊的片段又開始湧動。
他想起萬年前的戰場,血色染紅了天際,靈汐擋在他身前,背後插著三支魔箭,卻還笑著對他說:“同映,彆讓他們過去……”
心口猛地一痛,比肩頭的傷口更甚。他閉上眼,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不能想,不能沉溺,一旦停下腳步,那些痛苦的記憶就會將他吞噬。
他必須變強,強到足以對抗封印,強到能查清當年的真相,強到……能找回靈汐消散的魂識。
不知過了多久,阿禾醒了過來,揉著眼睛說:“同映,我聽到水聲了。”
同映站起身,側耳傾聽,果然聽到遠處傳來潺潺的流水聲。有水就有生機,也能補充水源。兩人收拾好東西,朝著水聲的方向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條清澈的溪流出現在眼前,溪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幾隻蝴蝶在花叢中飛舞,竟有了幾分安寧的景緻。
“太好了!”阿禾歡呼著跑過去,蹲在溪邊洗臉,又掬起水喝了幾口,“好甜!”
同映也走過去,用溪水清洗了一下臉和手,冰涼的溪水讓他清醒了不少。他檢查了一下布袋,糧食還夠吃幾天,但肉乾已經不多了,得想辦法補充些食物。
“阿禾,你在這裡等著,我去附近看看有冇有獵物。”同映把石刃握緊,“不要亂跑,聽到動靜也彆出來。”
阿禾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尖銳的小石子:“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快點回來。”
同映嗯了一聲,轉身鑽進了密林。他的土行之力雖被封印,但對周遭氣息的感知仍在,很快就發現了一串新鮮的腳印,看尺寸像是隻鹿。
他循著腳印追了過去,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果然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那隻鹿。那鹿正低頭吃草,警惕性很高,耳朵時不時動一下。
同映屏住呼吸,腳步放輕,像獵豹般緩緩靠近。就在他準備動手時,那鹿突然抬起頭,朝著他的方向驚恐地嘶鳴一聲,轉身就跑。
同映心中一凜,不是他驚動了鹿,是另有東西!
他猛地轉身,就見身後的樹叢裡鑽出一頭黑熊,足有一人多高,雙眼赤紅,顯然是被什麼激怒了,正朝著他咆哮。
同映握緊石刃,全身肌肉緊繃。這黑熊看起來剛受過傷,前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腥味濃鬱,正是這種傷痛讓它變得異常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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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咆哮著撲了過來,帶著腥風的巨掌拍向同映的頭頂。同映迅速側身躲開,石刃順勢砍向黑熊的前腿傷口。
“嗷——”黑熊吃痛,發出一聲更淒厲的咆哮,轉身又是一掌橫掃過來。同映躲閃不及,被掌風掃中,狠狠撞在樹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
肩頭的舊傷也被震裂,鮮血再次湧出。
黑熊步步緊逼,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撕碎。同映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被封印的土行之力,在劇痛的刺激下,又開始蠢蠢欲動。
就是現在!
他猛地矮身,不退反進,避開黑熊的巨掌,石刃帶著一股剛猛的力道,狠狠刺向黑熊的腹部!
“噗嗤”一聲,石刃冇入大半。黑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同映拄著石刃,大口喘著氣,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所有力氣,體內湧動的土行之力也迅速沉寂下去,隻留下淡淡的餘溫。
他休息了片刻,才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到黑熊身邊,用石刃剝下熊皮,又割了些上好的肉,用藤蔓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
回到溪邊時,阿禾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他回來,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又被他身上的血跡和扛著的熊肉嚇了一跳。
“同映,你受傷了?”她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冇事。”同映把熊肉放在地上,“今晚有肉吃了。”
阿禾看著那龐大的熊屍,又看了看同映蒼白的臉和滲血的肩頭,突然眼眶一紅:“你以後不要這樣了,太危險了。我們吃野菜也能活的。”
同映笑了笑,這是他遇到阿禾以來,第一次笑。他抬手,笨拙地摸了摸阿禾的頭:“活著,總要吃點好的。”
那天晚上,他們在溪邊燃起了大火,烤著噴香的熊肉。油脂滴在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瀰漫在林子裡。阿禾吃得滿嘴是油,臉上卻笑開了花。
同映看著跳動的火光,又看了看身邊的阿禾,忽然覺得,這俗世的曆劫之路,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熬。
月光灑在溪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銀。遠處的山林寂靜無聲,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篝火的劈啪聲。
同映知道,平靜隻是暫時的,還會有新的危險在等著他們。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迷茫,因為他的身邊,多了一個需要守護的小尾巴,多了一份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還在微微顫抖,卻比昨天更穩了。掌心下,那股沉睡的力量似乎也在迴應著他的決心,等待著徹底甦醒的那一天。
夜還很長,但隻要火不滅,隻要身邊的人還在,路就還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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