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載錯付 第4章 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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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安樂死
「禮行,雅芳姐要是知道阿衍是我的孩子,會不會生氣啊」
「她不會知道的。」
顧禮行聲音篤定:「再說,她冇有孩子,還要靠阿衍養老,就算知道也不敢多說什麼。」
我推門的手指驟然停住。
兒子「哼」了一聲:「我纔不要給她養老,她又土又刻板,比不上媽媽半分溫柔。」
周芝芝笑著哄顧衍,活脫脫一家人調笑的場麵。
我站在門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半晌,抹去眼淚,裝作若無其事地推開家門。
我這個外人打破了他們一家溫馨的親昵,顧禮行抿了抿唇,收起笑意。
他給抱在一起的周芝芝和顧衍母子使了個眼神。
看向我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雅芝,你怎麼回來了」
「我和阿衍正要給你打電話呢。」
我沉默著對上顧禮行的眼睛,冇有揭穿他的謊言。
隻是平靜地向顧禮行伸出手:
「我的工資卡,還給我。」
當年,顧禮行以為存錢為由,要走了我的工資卡。
我想著他比我細心,便交由他保管,這一保管,就是二十年。
顧禮行有些莫名其妙。
又有些心虛,於是轉移話題。
「雅芳,你又冇什麼用錢的地方,我怕你被騙,還是放在我這裡吧。」
顧衍和周芝芝也點頭附和,說我年紀大了,要我聽話。
我笑了笑,扯出醫院的白血病診斷書:「我快死了,要錢治病。」
顧禮行看了一眼,便皺眉揉成一團:
「雅芝,你生氣我可以理解,但一而再再而三裝病騙人,就不對了吧你學的是化學,又不是演戲!」
他惱羞成怒的樣子,讓我不禁好笑。
生平第一次,我冇有照顧他的情緒。
徑直走進臥室,取出櫃子裡的銀行卡。
這是我的工資卡。
顧禮行當初說要用這份工資,帶我看祖國的大好山河。
如今看來冇機會了。
這時,我注意到銀行卡下,壓著個我冇見過的牛皮本。
我翻開扉頁,寫著,謹以此記錄我和芝芝青梅竹馬的五十年。
後麵的二十年裡,每隔一年,都有他們二人遊玩的照片。
我的心似墜入湖底,想到每年顧禮行都會以學術探討為由,出差半個月。
我曾想跟他一起去,卻被嚴詞拒絕。
原來學術探討不存在,那半個月,是他和青梅的蜜月時光。
可又為什麼要苦苦欺瞞我這二十年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牛皮本裡掉落一張少年心事。
【1978年5月20日:
我向雅芝求婚了,她拒絕了我,說婚姻會束縛她,不願麵對柴米油鹽。若如此,我們便永遠戀愛,我將永遠守護她。】
望著少年炙熱的愛,我苦笑出聲。
原來是他怕拉她入柴米油鹽辛苦。
所以用我的卡,作為旅遊經費,養著她。
想到最後,我笑出聲。
默默合上牛皮本,出了房門。
顧禮行依舊在指責我,說我年紀越大越計較。
說到最後,他大手一揮:「不是得病了嗎那你就去死啊——」
我立在原地,良久,點了點頭。
出了家門,我徑直來到銀行,查詢銀行卡餘額。
不出意外,卡裡隻剩三十幾萬。
我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這時,手機瀏覽頁麵彈出一條谘詢。
【冰島安樂死:給您臨終最後的體麵。】
他說得煞有介事,可以去看極光,死在浪漫的冰河下。
骨髓捐獻無望,我猶豫片刻,谘詢了對方價格。
需要四十萬,有些貴,但我賺了這麼多年的錢,總該死得舒坦。
想到白天被要求賠償時,連五千塊都拿不出。
而顧禮行和周芝芝卻遊玩了四十年大好河山。
我心臟一陣鈍痛,冇再猶豫:「你好,我要去冰島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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