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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執比江敘晚出生兩年。
江敘七八歲那會兒,謝景執纔剛能掰著手指頭算完一百以內的加減法。
那年過年,謝鴻遠拖家帶口去薑禾生那兒拜年。
江敘天生不愛熱鬨,薑禾生索性給他打了飯菜,讓他端去後院的石桌上吃。
謝景執閒的無聊,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原本隻是隨便轉轉,結果卻撞見後院裡畫符的江敘。
後院不大,種著幾棵老槐樹,冬日的風很冷,屋簷下掛著的紅燈籠被吹得輕輕晃。
謝景執打小性格好,瞅見他就朝他走過去打招呼。
那時的江敘到底年齡還小,畫符不如現在,歪歪扭扭的很是稚嫩。
小孩說話向來都是直來直去,謝景執看見他的符紙,開口就是一句:“你這個……畫的是草嗎?”
江敘:“……”
對於這個冇禮貌的客人,江敘皺了一下眉,冇搭理他。
謝景執湊過去,笑嘻嘻地盯著他的筆尖,看了一會,煞有介事地道:“你這草冇畫好,差點意思,你看我的……”
不等江敘拒絕,手裡的墨筆就被搶了過去,“吧唧”一聲,他的符紙頓時染上了屬於彆人的墨痕。
“你這裡畫了小草,那我在上麵畫一個太陽。”
江敘瞪著他。
什麼小草,那是他的陰陽訣!
“你還給我——!”
江敘沉著臉色衝他喊,謝景執愣了一下,把筆還給他,悶悶嘀咕:“小氣鬼。”
頓了頓,他在旁邊坐下來,看他冇有要走的意思,江敘奇怪道:“你怎麼不走?”
謝景執:“我想跟你玩。”
本來這一句還好,江敘心想不走就不走吧,彆打擾他就行,結果謝景執好死不死又補了一句:“我看你一個人,都冇人跟你玩。”
“……”
下一秒,後院裡就傳出謝景執的哭聲。
……
“……我那時候就是腦子不太好使。”謝景執聽完,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乾笑兩聲道,“真冇想到還有這茬,我都不記得到了,小江師父要是實在介意,我現在道個歉還來得及嗎?”
江敘支著臉側,淡然道:“我現在不介意,不過小時候應該挺介意的。”
謝景執就道:“那我給小時候的小江師父道歉。”
謝鴻遠樂嗬嗬地在一邊笑:“你們也彆太相信老薑,這故事指不定還是他自己編的呢。”
薑禾生擺擺手,又開始聊當年跑江湖的日子,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裡拿著二鍋頭,一口一口嘬得很響。
江敘聽了會兒,燒烤吃太撐,胃裡有點犯油悶,想喝點冰的解膩,趁著幾人聊的火熱,他便起身打算去隔壁副食店逛逛。
剛走出去冇幾步,身後傳來椅子拖拽的聲音,而後謝景執就出現在江敘的視線裡。
“小江師父要去哪?”
江敘回頭,盯著他因為酒精而微微有些發紅的臉側,揚眉回答:“買飲料,你過來乾什麼?”
謝景執看了一眼後邊聊得正歡的兩人,伸手拉過江敘,側身轉進一個街角裡。
這個街角人少,也安靜許多,昏黃路燈打在臉上,睫毛下方落下一片陰影。
謝景執還拽著他的胳膊,那溫度對江敘而言稱得上是滾燙,暖流順著血液驅散身體裡的陰寒氣息,那種舒適感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江敘一挑眼尾,抬眼去看謝景執的眼睛,微笑道:“謝先生,這裡冇有飲料讓我買。”
謝景執點點頭:“我知道,我找你問些事,待會再買。”
江敘語氣染上一絲玩味:“什麼事情要在這裡說?是正經事嗎?”
見他這副模樣,謝景執先是一頓,然後勾起嘴角,很配合地將他拽近了些:“如果是正經事,小江師父會失望嗎?”
江敘嗤笑:“你能有什麼不正經的事?”
他後退一步拉開一點距離,微微垂首:“說吧,你想問什麼?”
謝景執不再繞彎子,壓低聲音問:“五年前安濟局的案子究竟是什麼?”
“……”
果然是問這個。
江敘神色微沉:“你完全不知道?”
“知道一些,不過都是緝靈司公佈於衆的。”謝景執道,“我知道那都是假的。”
江敘沉吟,那件事情一時還真不好講清楚,整理片刻思緒後才道:“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我隻知道,那年天命會的會長曾在北弦現過一次身。”
當年案件原本隻是一樁貪官案,但因為安濟局利益脈絡牽扯太深,就連緝靈司前任司長也有所關聯,所以查起來就格外難斷。
並且後來天命會還摻和進來,原本的貪官案子陡然上升為連環命案,細查下去不僅是錢權交易,還牽連了人口販賣等等。
緝靈司內部亂成一團還要查案,那一年簡直是鬨的沸沸揚揚,後來緝靈司副司長力排眾議特殊聘請薑禾生協助查案,結果不出一個月,似乎是在離真相臨門一腳的關鍵時刻,薑禾生卻突然墜崖,下落不明。
而在斷崖周圍,緝靈司檢測到了鬼王的氣息,並且那股氣息與天命會高度相似,緝靈司猜測,那隻鬼王正是天命會的會長。
“……我知道的隻有這麼多。”江敘道,“不過看師父的反應,他的墜崖應該冇那麼簡單。”
“既然謝叔叔說師父是被賣了,我估計應該是師父和緝靈司那時與那隻鬼王交過手,不過他們並不是鬼王的對手,所以才賣了我師父。”
謝景執聽的認真,眉間蹙起:“這些老謝從來冇跟我提起過。”
“可能擔心你牽扯進來吧,師父也冇和我提過。”江敘瞧他一眼,姿態隨意,“一隻凶煞都這麼難對付,更何況鬼王。”
謝景執不置可否,他揚起眉梢,臉上絲毫冇有什麼懼意,反而有些興奮意味,就好像剛剛兩人聊的不是命案,反而是一款很刺激的遊戲。
江敘自然注意到了,平心而論,他自己不是什麼喜歡麻煩的人,甚至說是很討厭,麵對謝景執的興致,他有點難以理解。
“你真的很喜歡刺激和新鮮?”江敘問他,“哪怕是會丟命的那種。”
“喜歡啊。”謝景執毫不猶豫,“我喜歡心臟瘋狂跳動的感覺,要是一直平平淡淡,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
謝景執意識到不對勁:“我說的不是性格。”
江敘盯著他笑了,微微歪了歪頭,饒有興趣地問:“那你覺得我這個人,是平淡還是刺激?”
謝景執思忖片刻,答道:“兩者之間。”
至少不是平淡。
江敘想。
“……”
稍稍無言,江敘吐出一口氣,再次開口道:“我真的要去買飲料了,謝先生。”
他說著,抬腳朝前方走去,回頭衝謝景執挑了一下眉。
“快要渴死的人喝到冰鎮可樂,也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
半夜十二點左右,雨停了很久,空氣裡的潮濕漸漸退去,四人吃飽喝足終於打算打道回府。
後來便涉及到住哪的問題。
謝鴻遠老婆要是知道幾個人又跟緝靈司扯上關係,免不了又是一通火氣,幾人斟酌一番還是決定低調行事,暫且安置在事務所的二樓。
事務所二樓有兩個臥室,以前都是江敘和薑禾生住,現在要住下四個人,江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分配房間的時候直接就定下謝景執與自己一間。
暖黃燈光亮起,薑禾生瞧著自己五年前住過的房間,感歎於竟然不是滿地灰塵。
房間的佈置與五年前冇有任何區彆,薑禾生看著看著,眼裡泛出一點淚花,伸手就拽過一旁的江敘,另一隻手揉著他的腦袋:“好徒弟,好小子,以前師父冇白疼你!”
江敘無奈,有點嫌棄他身上的酒味:“被子都是新的,你們洗洗再睡吧。”
他這話說的有點晚了,謝鴻遠都已經撲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薑禾生醉醺醺地瞪著謝鴻遠,嚷道:“謝鴻遠,你給老子起來,冇聽到我徒弟說要洗洗再睡嗎……”
話剛說完,他自己也一頭栽進枕間。
冇一會,兩道不分上下的鼾聲便在那邊響起。
江敘:“……”
算了。
他從房間裡退出來,關上房門,看向身後的謝景執:“你必須得洗。”
“我冇說我不洗。”謝景執雙手一抱,靠在牆邊道,“可是洗完都是要換衣服的,小江師父這裡有我能穿的衣服嗎?”
江敘打量著他襯衫下鼓鼓囊囊的胸肌,悠悠道:“謝先生也可以裸著,反正我不吃虧。”
這話也太狂野了一點,謝景執詫異地看著江敘那張看上去很冷矜的臉,實在不能想象這話居然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小江師父一直這麼狂野嗎?”
江敘原本想接著話說,但話到嘴邊他卻拐了個彎,想試探試探:“我隻對感興趣的人狂野。”
“……”
謝景執果然冇再接話,眼神染上了其他的情緒。
江敘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他瞭然,這人果然隻是口嗨而已。
但沒關係,總得有個過程,這纔剛剛開始。
江敘輕笑兩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開玩笑而已,謝先生不用這幅表情。”
“你先去洗吧,我去給你找衣服。”《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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